江南的冬阳像一页被风掀动的旧经卷,从虹桥月台开始,就把我的侧影押进了光的韵脚。列车朝北,时针却执意逆行——三点整,夕阳竟翻到封底,把焜黄的批注撒向沿途的衰草与残荷。那些颜色,分明是时间用钝了的朱砂,在吴侬软语与关陇鼓声之间,提前为我钤下一枚中转的印章。
苏州城是我反复摩挲的一枚玉玦,温润里带着冰裂。我提着半盏未饮尽的西风下车,先让星巴克的红茶把英伦的雾霭倒进身体里,再用肯德基的炸土豆与芙蓉汤,为即将奔赴的黄土高原垫上一层柔软的江南棉纸。商业街的空旷像被谁撕走页码的史书,只剩零星的行人,在冷冽里替我删繁就简——原来冬日出门的,都是不肯被季节删改的人。
动卧尚远,长安更近。我把剩余的一个小时折成纸船,放进观前街尽头那口看不见的渭水,让它先我一步抵达,替老友的宴席试温。此刻,夕阳终于合拢,像一部厚重的庄周说梦,而我只是其中一行,被铁轨反复誊抄的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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