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伯牙是一杯茶

我把吸管插进你的冬天,

塑料杯壁结一层两千年的霜。

你当年劈桐木生火,

火里走出一位叫钟子期的雪人,

在今夜上海申长路的霓虹下

化成一杯加了冰的伯牙绝弦。

你取暖用的是整座山林的落叶,

我取暖用的是一杯5分糖的奶沫。

你把体温缝进粗布,

我把体温交给空调外机的嗡鸣。

你说“知音少”,

我说“信号满格”,

可扬声器里循环的仍是

你当年弹断的那根弦——

它如今被算法磨成粉末,

撒在奶盖表面,

像一场人工降雪。

你死时,雪盖住整条山路;

我活时,雪只够盖住外卖袋口。

你为一首曲子劈柴、斫琴、焚舟,

我为一首曲子扫码、点单、等号。

你的宫商角徵羽

被翻译成

“少冰、去奶油、加芋圆”。

你的钟子期

被翻译成

“骑手已接单,预计15分钟送达”。

我吸一口,

吸到战国最冷的那一夜:

你手指冻裂,血在琴弦上

提前写下一封绝笔;

我喉咙滚动,

把绝笔咽进胃里,

让胃酸替天下人

读完最后一个音——

那音在塑料杯底

蜷缩成一枚

无人认领的

颤音。

而杯壁外侧,

冷凝水正沿着你的墓碑下滑,

像一场迟到的哭。

我伸手去擦,

却摸到一行小字:

“此处安葬的

不仅是伯牙,

还有所有

来不及被听懂就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