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影子折成纸飞机
掷向黄浦江的上空
它没飞远——
被十二月的冷锋按进水面
像一枚哑掉的回声
曾经，我的肋骨长出过机翼
在时代的尾流里翻筋斗
把云层的裂缝当作跑道
把雷鸣当作掌声
如今它们收拢成两截枯枝
在西装内侧
悄悄硌着心跳
上海的风
把高楼削成一排排倒立的峭壁
我沿着玻璃反光往下爬
像爬一棵透明的榕树
每一片叶子都映出
那个在香港岸边
站成木桩的自己
莲花山公园的草籽
还卡在鞋底
它们今晚会在旅馆地毯上
偷偷发芽吗？
而时代这只巨鸟
从不降落
它的羽毛是无数LED屏
刷新的光
它瞳孔里
装着所有坠落的轨迹
却从不储存
任何一双眼睛
此刻
我把手心摊开
在虹桥火车站的出站口
让它空成一个小型停机坪
没有飞机降落
只有自己的呼吸
像一架小型无人机
悬停于
零下三度的
心安
（20251212周五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