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崔氏嚣张 公然抗命

炎汉元年孟秋初二,晨曦微露,邺城的大街小巷便响起了梆子声。

数十名身着炎汉官服的小吏,手持卷轴,在潜龙卫的护卫下沿街张贴布告。布告以秦宓与郭淮的联名落款,白纸黑字,字迹遒劲:“凡河北士族,逾制占田者,十日内自行呈报,交出逾限之田,朝廷可保其宗族爵位,子弟可入崇文馆分院求学;若隐匿不报,一经查实,抄没家产,贬为庶民,罪重者以谋逆论处。”

布告前很快围满了百姓,有人识字,便高声念了出来,引得周围阵阵欢呼。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朝着洛阳的方向连连叩拜,口中高呼“陛下圣明”。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邺城士族聚居的南街。

崔氏府邸的朱漆大门前,崔琰正背着手,冷眼看着府外张贴布告的小吏。他身着锦袍,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透着一股阴鸷狠厉。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家丁,个个腰佩长刀,面露凶光,吓得那名小吏手都在发抖。

“狗仗人势的东西!”崔琰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淬了冰,“也敢在我崔府门前撒野?”

那名家丁头目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布告架上。木架轰然倒地,那张写着限田令的布告,被踩得稀烂。

小吏吓得脸色惨白,颤声道:“崔、崔大人,这是秦监军与郭都督联名的布告,您、您不能这样……”

“秦宓?郭淮?”崔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一个洛阳来的酸儒,一个背主求荣的降将,也配在我邺城指手画脚?”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小吏,眼中满是不屑:“回去告诉秦宓和郭淮,我崔氏乃河北名门,先祖追随光武帝刘秀,世代簪缨,占田万亩,乃是朝廷恩赐!什么逾制不逾制,在我邺城,我崔琰的话,就是律法!”

小吏被他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都督府。

崔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身对身后的家丁道:“去,把南街所有的布告都撕了!再告诉那些中小士族,明日辰时,齐聚崔府议事。谁敢不来,休怪我崔琰不讲情面!”

“遵命!”家丁们齐声应道,如同虎狼般冲向街头,将那些刚贴上的布告撕得粉碎。

南街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横行霸道。

消息很快传到了都督府。

郭淮正在大堂内与秦宓商议开设崇文馆分院的事宜,听闻此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案几,怒声道:“崔琰简直是无法无天!真当我河北铁骑是摆设不成?”

秦宓倒是显得颇为平静,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都督息怒。崔琰此举,早在意料之中。他越是嚣张,便越是说明他心虚。”

“心虚?”郭淮皱眉道,“他手握数千家丁,又勾结鲜卑,如今更是公然撕毁布告,挑衅朝廷权威,哪里像是心虚的样子?”

“都督试想。”秦宓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崔琰若真有底气,便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撕毁布告,而是会暗中联络士族,阳奉阴违。他今日这般行事,不过是想震慑那些中小士族,让他们不敢归附朝廷罢了。”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都督,监军大人,城外传来消息,崔琰派人给鲜卑单于轲比能送去了一封密信,还送去了十万石粮草。”

郭淮的脸色愈发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好一个崔琰!竟敢私通外敌,罪该万死!”

“来得正好。”秦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送粮草给鲜卑,便是坐实了勾结外敌的罪名。只是,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为何?”郭淮不解道,“如今证据确凿,我率铁骑围剿崔府,名正言顺!”

“都督忘了那些中小士族吗?”秦宓道,“崔琰今日召集他们议事,便是要逼他们站队。若我们此时出兵,那些中小士族便会以为朝廷要对所有士族动手,届时他们便会抱团取暖,与崔琰同流合污。邺城士族林立,若尽数反了,纵使我们能平定叛乱,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那依监军之见,该当如何?”郭淮问道。

秦宓沉吟片刻,道:“以退为进。”

他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的地图前,指着邺城的街巷道:“崔琰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南街。我们暂且不去管他,转而先去清查东城、西城的中小士族。这些士族,多是些小富之家,占田不过数百亩,对崔琰的霸道早已心存不满。我们只需派人晓之以理,动之以利,许以优待,他们定会主动归附。”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即刻开设崇文馆河北分院,选址就在北城的魏公旧府。今日便开始招生,无论寒门子弟还是士族子弟,皆可报名。只要有士族子弟来报名,便是向朝廷示好的信号。我们便以此为契机,拉拢他们。”

郭淮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监军此计甚妙!如此一来,崔琰便成了孤家寡人!”

“正是。”秦宓笑道,“待东城、西城的士族归附,南街的百姓也心向朝廷,届时再动崔琰,便如探囊取物。”

郭淮当即下令:“传我将令,命陈泰率五千铁骑,驻守东城、西城,保护清查官吏的安全。再命牵弘,即刻修缮魏公旧府,明日便挂出崇文馆河北分院的匾额!”

“遵命!”亲兵领命而去。

就在此时,一名属官匆匆赶来,面带忧色道:“都督,监军大人,那些中小士族的家主,已经陆续前往崔府了。”

秦宓微微一笑,道:“无妨。他们去了,也未必会听崔琰的。人心隔肚皮,谁不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崔府之内,已是宾客满堂。

东城的李氏、西城的王氏、北城的张氏等十余家中小士族的家主,皆已齐聚客厅。他们个个面带愁容,坐立不安。

崔琰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今日也看到了,秦宓与郭淮推行的限田令,乃是要断我等士族的生路!他们今日敢夺我等的田产,明日便敢夺我等的爵位,后日便敢取我等的性命!”

李氏家主站起身,躬身道:“崔大人所言极是。只是,秦宓与郭淮手握重兵,我们若公然反抗,怕是……”

“怕什么?”崔琰冷哼一声,“我崔氏有数千家丁,更与鲜卑单于轲比能有约。只要鲜卑铁骑一到,郭淮的河北铁骑,便要顾此失彼!届时,我们里应外合,杀了秦宓与郭淮,邺城,便还是我们士族的天下!”

王氏家主面露犹豫:“可鲜卑乃是异族,与他们合作,怕是会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崔琰嗤笑一声,“只要能保住我等的荣华富贵,引狼入室又如何?难不成,你们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田产被夺,沦为寒门不成?”

众家主面面相觑,皆是沉默不语。他们既想保住田产,又怕引鲜卑入关,落得个卖国求荣的骂名。

崔琰看着他们的模样,心中冷笑。他知道,这些人皆是贪生怕死之辈,只需再加一把火,便能让他们彻底倒向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名册,缓缓展开,沉声道:“这是我崔氏统计的,诸位士族的逾制田产数目。今日若诸位愿与我崔氏结盟,共同反抗限田令,这份名册,我便当众烧毁。若有谁不愿,或是想向秦宓、郭淮告密……”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凶狠,一字一句道:“休怪我崔琰,将这份名册,送到都督府去!”

此言一出,众家主皆是脸色大变。

他们的逾制田产数目,皆是见不得光的。若这份名册落入秦宓手中,他们便会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李氏家主脸色惨白,颤声道:“崔大人,你、你这是……”

“我这是在给诸位一条生路!”崔琰厉声道,“要么,与我结盟,反抗朝廷;要么,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诸位,自己选吧!”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至极。

众家主低着头,冷汗涔涔。他们知道,崔琰这是在逼他们上梁山。

就在此时,一名家丁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家主,都督府传来消息,东城、西城的清查官吏,已经开始清查田产了。另外,北城的魏公旧府,已经挂上了崇文馆河北分院的匾额,明日便开始招生。”

崔琰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

他没想到,秦宓与郭淮的动作,竟会如此之快!

众家主听闻此言,更是心神动摇。崇文馆河北分院的招生令,无疑是给他们留了一条后路。

崔琰看着他们眼中的动摇,心中暗骂。他猛地一拍案几,怒声道:“诸位!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今日若不与我结盟,他日秦宓、郭淮清算起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就在众家主犹豫不决之际,一名家仆匆匆跑到王氏家主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王氏家主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站起身,对着崔琰躬身道:“崔大人,实在抱歉,老夫家中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不顾崔琰铁青的脸色,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王老儿,你敢!”崔琰怒喝一声。

王氏家主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崔大人,良禽择木而栖。老夫,不想引火烧身。”

说罢,他快步走出了客厅。

有了王氏家主带头,李氏家主、张氏家主等人,也纷纷起身告辞。

“老夫家中也有要事,告辞!”

“告辞!”

一时间,客厅内的家主们,走得干干净净。

崔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将手中的名册摔在地上,怒吼道:“一群废物!一群墙头草!”

他身后的家丁头目连忙上前,躬身道:“家主,要不要派人去追?”

“追?”崔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用追了。他们既然敢走,便要付出代价!去,传我的命令,今夜三更,派人去烧了王氏、李氏的府邸!我要让他们知道,背叛我崔琰的下场!”

“遵命!”家丁头目领命而去。

崔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内,看着窗外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秦宓!郭淮!”他咬牙切齿,“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离间我与其他士族的关系吗?等着吧!明日,我便率家丁,去砸了崇文馆河北分院!我要让整个邺城都知道,我崔琰,不是好惹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的名册上。名册上的字迹,在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场席卷邺城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