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宗亲归籍

大汉建安四十九年,春,正月廿五

残冬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洛阳城南的汉室宗庙旧址却已是人声鼎沸。数十名工匠正扛着木料、砖瓦穿梭往来,叮叮当当的凿石声、拉锯声此起彼伏,与百姓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薄雾中漾开。

宗庙荒废已有四十余年,当年曹丕篡汉之时,曾下令拆毁宗庙的大半殿宇,将汉室的礼器、牌位尽数焚毁,只留下几堵断壁残垣,在风雨中诉说着过往的屈辱。如今大汉光复洛阳,宗正刘琬第一时间便上奏刘永,请求修缮宗庙,重启祭祀大典,刘永当即准奏,拨下府库中的十万缗钱,又征调了百名能工巧匠,日夜赶工修缮。

卯时刚过,刘永的车架便缓缓驶到了宗庙门口。他今日并未身着明光铠,而是穿了一身玄色的朝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肃穆。郭淮、刘琬、陈泰等文武百官紧随其后,皆是一身正装,神情恭敬。

百姓们见到刘永的车架,纷纷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跪地行礼:“参见大司马!”

刘永连忙翻身下车,扶起离他最近的一个老者,温声道:“诸位父老请起,今日是修缮宗庙的好日子,不必多礼。”

那老者正是前日领到田契的张伯,他看着刘永,眼眶泛红,颤声道:“大司马,老朽活了七十岁,终于等到宗庙重光的这一天了!先帝在天有灵,定当瞑目!”

刘永拍了拍张伯的肩膀,心中百感交集。他抬头望向宗庙的断壁残垣,只见那斑驳的墙面上,还留着当年被拆毁的痕迹,墙角的荒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哭诉着汉室四十余年的飘零。

“刘宗正。”刘永转身看向身旁的刘琬,沉声道,“修缮工程进展如何?”

刘琬连忙躬身道:“回大司马的话,宗庙的前殿已经修缮完毕,中殿和后殿正在加紧赶工。昨日工匠们在清理废墟时,还挖出了一批当年被掩埋的礼器,虽然大多残缺不全,但足以见证先帝当年的威仪。”

“哦?”刘永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快带本督去看看!”

刘琬连忙引着刘永走向宗庙的偏院。只见偏院的空地上,摆放着数十件青铜礼器,有鼎、簋、爵、觚,虽然布满了铜锈,有些甚至缺了口、断了柄,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美工艺。其中一尊青铜鼎上,还刻着“大汉建安元年”的字样,正是汉献帝初登帝位时铸造的。

刘永走到那尊青铜鼎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鼎身的纹路,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他仿佛能感受到,这尊鼎所承载的汉室荣光与屈辱。四十余年的风雨飘摇,汉室宗亲颠沛流离,宗庙荒废,礼器蒙尘,如今终于等到了重光的这一天。

“大司马,您看这个。”刘琬从一旁拿起一块残破的玉璧,递到刘永面前。

玉璧呈苍白色,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纹,虽然缺了一角,但依旧温润通透。刘永接过玉璧,仔细端详着,只见玉璧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刘协”。

“这是……先帝的玉璧?”刘永的声音微微颤抖。

刘琬点了点头,眼中含泪:“正是!当年曹丕篡汉,先帝被迫禅位,临行前将这枚玉璧埋在了宗庙的地下,希望有朝一日,汉室子孙能寻到它,重振大汉荣光!”

刘永紧紧握着那枚玉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抬起头,望向宗庙的方向,沉声道:“传本督令!今日挖出的所有礼器,尽数送入太庙保管,待祭祀大典之日,一并陈列!另外,增派百名工匠,加快修缮进度,务必在二月初一之前,完成宗庙的全部修缮工程!”

“臣遵命!”刘琬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刘永回头望去,只见三百一十七口汉室宗亲,正身着崭新的衣冠,缓缓走来。他们大多面色憔悴,却个个挺直了脊梁,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为首的,正是须发皆白的刘琬之子刘邕。

刘邕走到刘永面前,跪地行礼:“臣刘邕,率汉室三百一十七口宗亲,参见大司马!”

三百余口宗亲齐声跪拜,声音嘶哑却铿锵:“参见大司马!”

刘永连忙俯身扶起刘邕,又扶起身后的宗亲们,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这些宗亲,皆是当初被司马懿囚禁在洛阳城头的,他们中有的年过花甲,有的尚在襁褓,却都在乱世中坚守着汉室的血脉。

“诸位宗亲,受苦了。”刘永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本督无能,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大司马言重了!”刘邕连忙道,“若非大司马率雄师北伐,光复洛阳,我等宗亲早已沦为刀下亡魂!今日宗庙重光,宗亲归籍,皆是托大司马的洪福!”

刘永点了点头,沉声道:“刘宗正,宗亲归籍之事,办得如何了?”

刘琬连忙道:“回大司马的话,三百一十七口宗亲的户籍,已经全部登记完毕。臣已在洛阳城内划出了一片宅邸,分配给各位宗亲居住,又拨付了粮食和布匹,保障大家的生计。”

“很好。”刘永满意地点了点头,“本督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大汉定当护佑每一位宗亲!凡汉室子孙,皆可入朝为官;凡心向大汉者,皆为大汉子民!”

话音落下,三百余口宗亲再次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谢大司马!大汉万万年!”

刘永扶起众人,朗声道:“今日是个好日子,本督与诸位宗亲,一同为宗庙添砖加瓦!”

说罢,刘永拿起一旁的一块青砖,走到宗庙的前殿,亲手将青砖砌在了墙壁上。郭淮、刘琬等文武百官,以及三百余口宗亲,纷纷效仿,拿起青砖、木料,加入到修缮宗庙的行列中。

百姓们见状,也纷纷涌了上来,有的搬砖,有的和泥,有的拉锯,干得热火朝天。张伯更是扛着一根粗壮的木料,健步如飞,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大汉万岁!宗庙重光!”

“大汉万岁!宗庙重光!”

百姓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宗庙的断壁残垣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正午时分,太阳升到了头顶。刘永站在宗庙的前殿门口,看着修缮一新的殿宇,看着殿内悬挂的“大汉”匾额,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他知道,宗庙重光,不仅仅是修缮几座殿宇,更是重拾汉室的威仪,重聚天下的民心。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翻身落马,跪地叩首:“启禀大司马!北境急报!鲜卑轲比能部,率领两万铁骑,突袭幽州代郡,代郡太守战死,城池陷落!”

刘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接过斥候递来的急报,只见上面写着:“建安四十九年正月廿四,鲜卑铁骑两万,突袭代郡,太守李崇率部死战,城破殉国,鲜卑人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

“轲比能!”刘永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牵弘,沉声道:“牵校尉,你率领的北境守军,何时能抵达幽州?”

牵弘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司马的话,末将已率领一万铁骑,星夜驰援,预计三日后便可抵达幽州!”

“好!”刘永点了点头,沉声道,“本督给你增派五千虎贲营步卒,再拨给你十万石粮草!你抵达幽州后,务必与乌桓部族联手,击退鲜卑铁骑,收复代郡!若有违抗军令者,斩!”

“末将遵命!”牵弘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末将定当收复代郡,斩轲比能之首,献于大司马麾下!”

刘永拍了拍牵弘的肩膀,沉声道:“本督等你的捷报!”

牵弘转身翻身上马,率领着一队亲兵,疾驰而去。马蹄声扬起漫天尘土,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郭淮走到刘永身旁,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司马,鲜卑铁骑凶悍,牵校尉麾下只有一万五千兵马,怕是难以抵挡。不如再增派一些援军?”

刘永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沉声道:“牵弘熟悉北境军务,又有乌桓部族相助,足以应对轲比能。本督相信他。”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河北有王凌割据,北境有鲜卑入侵,中原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本督决定,亲自率领三万大军,前往河北,讨伐王凌!”

“大司马!”郭淮连忙道,“您身系大汉安危,不可轻易亲征!不如派陈武将军前往?”

刘永摆了摆手,沉声道:“王凌割据冀州,勾结鲜卑,罪大恶极!本督若不亲自前往,难以震慑河北的割据势力!你留守洛阳,主持内政,安抚百姓,训练水师。本督此去,最多一月,定当平定河北!”

“臣遵命!”郭淮见刘永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躬身领命。

刘永转身看向宗庙的方向,目光坚定。他知道,此行不仅是为了讨伐王凌,更是为了收复河北,稳固北境,为大汉的复兴之路,扫清障碍。

夕阳西下的时候,刘永率领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洛阳。洛阳的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为大军送行。张伯捧着一壶酒,走到刘永的马前,跪地行礼:“大司马,老朽无以为报,唯有这壶薄酒,敬祝大司马旗开得胜,平定河北!”

刘永翻身下马,接过酒壶,一饮而尽。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沉声道:“张伯放心!本督此去,定当收复河北,还百姓一个太平天下!”

说罢,刘永翻身上马,高举马鞭,朗声道:“将士们!随本督出征!”

“出征!出征!”

三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马蹄声滚滚,扬起漫天尘土,朝着河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洛阳城头的“克复中原”大旗,在夕阳的余晖中猎猎作响。宗庙的前殿里,那尊刻着“大汉建安元年”的青铜鼎,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见证着,大汉的复兴之路,正在一步步延伸。

而在遥远的河北冀州,王凌正站在邺城的城头,看着南方的天际。他得知刘永亲率大军前来讨伐,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刘永小儿,竟敢亲自前来?待我联合鲜卑铁骑,定要让你有来无回!”

他身旁的谋士连忙道:“王爷英明!鲜卑铁骑已破代郡,不日便可南下,与我军夹击刘永!届时,河北之地,尽归王爷所有!”

王凌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却不知道,潜龙卫的斥候,早已潜伏在邺城的各个角落,将他的一举一动,都传回了洛阳。

一场席卷河北的大战,正在悄然酝酿。

建安四十九年的这个春天,注定烽火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