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弘农峡谷伏，铁骑破杀机

蜀汉延熙九年（246年），九月中旬，弘农郡崤函古道

秋霜染白了崤山的枫叶，赤红如血的林叶间，藏着数不尽的杀机。

崤函古道，乃洛阳通往长安的咽喉要道，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两车并行，道旁的渭水支流奔腾不息，水声轰鸣却掩不住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一支三千人的羽林卫仪仗，正缓缓行进在古道之中。队伍中央，一辆鎏金安车格外醒目，四匹骏马拉拽的车厢上，雕刻着繁复的龙凤纹饰，车帘低垂，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的老者身影——正是自山阳公府启程，前往长安的汉献帝刘协。

“太上皇，再过三十里，便是我军接应的界碑了。”车外，护送的潜龙卫校尉翻身下马，恭敬地禀报道，“沿途郡县百姓夹道相迎，民心所向，此乃大汉之福啊。”

车厢内，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半晌后，刘协的声音才悠悠传出，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难掩激动：“三十载……朕终于要重回长安了……当年离京时，长安的宫墙还是朱红的，不知如今……”

话未说完，一声尖锐的哨响陡然划破山谷！

“咻——”

哨声未落，两侧峭壁上骤然响起喊杀声，无数黑衣劲卒从林叶间跃出，手中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敌袭！”

羽林卫校尉脸色剧变，厉声喝道：“结阵！盾手在前，弩手还击！保护太上皇！”

三千羽林卫训练有素，瞬息间便结成了一个圆阵，厚重的盾牌层层叠叠，将鎏金安车护在中央。“叮叮当当”的声响密集响起，弩箭射在盾牌上，溅起点点火星，却始终无法穿透防线。

“夏侯将军有令！斩杀刘协者，赏万金，封千户侯！”峭壁上，一个小校扯着嗓子嘶吼，黑衣劲卒们如同疯魔一般，踩着陡峭的山壁往下冲，手中的环首刀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车厢内，刘协的身体微微颤抖，却强自镇定，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一枚玉佩——那是当年刘备赠予他的信物，此刻玉佩温润的触感，竟让他慌乱的心绪平复了几分。

“太上皇勿慌！末将誓死护驾！”校尉手持长剑，亲自镇守在安车旁，剑光闪烁间，已斩杀了三名冲近的黑衣劲卒。

可黑衣劲卒的数量实在太多，足足有五千之众，且个个悍勇，显然是曹魏的精锐死士。羽林卫的圆阵虽稳，却在对方的轮番冲击下，不断收缩，盾手们的手臂早已酸麻，鲜血顺着盾牌的缝隙流淌下来，染红了脚下的青石路。

“杀！冲破他们的阵形！”峭壁顶端，夏侯霸身披玄甲，手持长枪，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鎏金安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奉司马懿之命，率五千死士在此设伏，为的就是截杀献帝，断了刘永的正统之名。只要刘协一死，刘永迎帝复位的图谋便会彻底落空，届时天下士族必然群起而攻之，司马懿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放滚石！”夏侯霸厉声下令。

峭壁上的死士们立刻推动早已备好的巨石，数百斤重的滚石呼啸着滚落，砸在羽林卫的盾牌阵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盾牌应声碎裂，几名羽林卫被滚石砸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圆阵瞬间出现了一道缺口！

“杀进去！”夏侯霸眼中精光一闪，亲自率领亲兵，顺着绳索滑下峭壁，朝着缺口冲杀而去。

“不好！敌将冲过来了！”校尉脸色惨白，想要率军封堵缺口，却被夏侯霸一枪挑飞长剑，胸口鲜血喷涌，当场殒命。

缺口被彻底撕开，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涌入，羽林卫的阵形瞬间崩溃，惨叫声此起彼伏。眼看夏侯霸的长枪就要刺向鎏金安车的车帘，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陡然传来！

“咻——”

一支狼牙箭精准地射向夏侯霸的手腕，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箭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谁？”夏侯霸怒喝一声，抬头望去。

只见古道的尽头，烟尘滚滚，一面绣着“诸葛”二字的大旗迎风招展，五千铁骑如黑色的洪流般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诸葛瞻在此！尔等叛贼，还不束手就擒！”

少年郎的声音清亮而锐利，诸葛瞻身披白袍，手持一杆银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他身后的五千突陈之士，皆是关中精锐，身披重甲，手持陌刀，气势如虹。

夏侯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刘永的援军来得如此之快！

“拦住他们！”夏侯霸嘶吼着，下令麾下死士回身迎敌。

可那些黑衣死士早已杀红了眼，此刻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诸葛瞻率领的铁骑如同猛虎入羊群，陌刀挥舞间，血光四溅，黑衣死士纷纷倒地，根本无法抵挡。

“夏侯霸！你身为曹魏大将，竟行此卑劣伏击之事，就不怕遗臭万年吗？”诸葛瞻拍马冲到夏侯霸面前，银枪直指其咽喉，目光冷冽如冰。

夏侯霸冷哼一声，长枪横扫，与诸葛瞻的银枪撞在一起，“铛”的一声巨响，两人各自震退三步。

“诸葛小儿，乳臭未干也敢口出狂言！刘永迎回献帝，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与司马懿何异？”夏侯霸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带着凛冽的杀气，直逼诸葛瞻的要害。

诸葛瞻年少成名，枪法精湛，更得武侯真传，临阵对敌沉着冷静。他见夏侯霸的枪法刚猛，便不与他硬拼，而是以巧劲周旋，银枪如同灵蛇般游走，专挑对方的破绽下手。

两人枪来枪往，斗了三十余合，难分胜负。

夏侯霸心中暗暗吃惊。他本以为诸葛瞻只是个靠着父辈威名的纨绔子弟，没想到竟有如此高强的武艺！再看四周，他的五千死士已经折损过半，诸葛瞻的铁骑却越战越勇，显然今日的伏击已经彻底失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夏侯霸心中一横，虚晃一枪，逼退诸葛瞻，随即调转马头，朝着山谷的另一侧疾驰而去。

“想跑？”诸葛瞻冷笑一声，正要拍马追赶，却被身旁的副将拉住。

“将军，不可追！山谷另一侧恐有埋伏，且太上皇的安危为重！”

诸葛瞻猛然醒悟，他看了一眼夏侯霸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被羽林卫护在中央的鎏金安车，最终咬牙勒住了缰绳。

“传令下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保护太上皇继续前行！”

“诺！”

铁骑们迅速散开，开始清理战场。诸葛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鎏金安车旁，躬身行礼：“末将诸葛瞻，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车帘缓缓掀开，刘协探出苍老的头颅，他看着满身尘土的诸葛瞻，又看了看四周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无妨……无妨……”刘协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朕今日便要葬身于此了。诸葛氏三代忠良，果然名不虚传啊……”

诸葛瞻躬身道：“太上皇谬赞！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大司马早已料到司马懿会派人伏击，特命末将率军在此接应。前方三十里便是我军营地，太上皇可暂歇休整，再行前往长安。”

刘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看着诸葛瞻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又想起了当年的诸葛亮，心中感慨万千。

或许，刘永真的能完成光复大汉的大业。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鎏金安车重新启程，诸葛瞻率领铁骑护卫在两侧，朝着长安的方向缓缓而行。山谷间的风依旧凛冽，却吹散了厮杀的血腥气，只剩下枫叶的清香。

而在洛阳的大将军府内，司马懿得知夏侯霸伏击失败的消息后，气得当场砸碎了案几。

“废物！一群废物！”司马懿的脸色铁青，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帝都杀不了，留你们何用！”

司马师与司马昭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父亲息怒。”司马师小心翼翼地开口，“刘永的羽翼已丰，关中兵精粮足，不可小觑。不如暂缓行动，待曹爽在汉中取胜，再从长计议。”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看着窗外的暮色，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曹爽……”司马懿冷笑一声，“那匹夫若能成事，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传令下去，命关中所有的细作，不惜一切代价，打探刘永的动向。另外，联络那些对刘永不满的关中豪强，准备起事！”

“儿臣遵命！”

夜色渐浓，洛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司马懿心中的阴霾。

而在通往长安的古道上，鎏金安车的灯火，正如同一点星火，在黑暗中坚定地前行。

星星之火，终将燎原。

大汉的复兴之路，虽布满荆棘，却已是曙光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