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洛阳异动

蜀汉延熙九年（246年），六月初十，洛阳大将军府

暑气蒸腾，蝉鸣聒噪，可大将军府的大堂之内，却静得落针可闻，一股凛冽的寒气，从端坐于主位的老者身上蔓延开来。

司马懿身着素色锦袍，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一般，一双浑浊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阴鸷光芒。他手中紧攥着一封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密报上的“长安失守，郭淮归降”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阵阵发痛。

“废物！一群废物！”

一声怒喝陡然炸响，司马懿猛地将密报掷在地上，案上的青瓷茶盏被震得翻倒，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大片地面。

堂下两侧，司马师、司马昭并肩而立。司马昭低垂着头，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司马师则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扶风败了，长安丢了，郭淮降了！”司马懿的声音沙哑而尖利，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住司马师，“你率领五万大军驰援长安，却在半道上磨磨蹭蹭，眼睁睁看着长安被围，被破！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司马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孩儿知错！孩儿本欲星夜驰援，怎奈关中各处，皆被汉军的游骑袭扰，粮道屡屡被断，大军行进缓慢……待孩儿行至潼关，长安已然易主！”

“粮道被断？”司马懿冷笑一声，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刘永不过一介宗室子弟，麾下皆是乌合之众，你手握五万精锐，竟连一条粮道都护不住？！”

他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良久，他才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如今不是追责的时候。长安失守，关中落入刘永之手，唇亡齿寒，洛阳已然暴露在汉军的兵锋之下。若不尽快想出对策，用不了多久，刘永的大军，便会兵临洛阳城下。

“父亲，”司马昭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躬身道，“刘永新占关中，根基未稳，定然需要时间整顿吏治，安抚民心。我等不如趁此机会，调遣各地兵马，加固洛阳城防，同时遣使前往东吴，约孙权一同出兵，南北夹击汉军，定能让刘永腹背受敌！”

“哼，”司马懿瞥了他一眼，“孙权老奸巨猾，岂会轻易出兵？他巴不得我大魏与汉军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此计，行不通。”

司马昭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退了回去。

大堂之内，再次陷入死寂。

司马师跪在地上，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忽然，他眼睛一亮，抬头道：“父亲，孩儿倒有一计。关中之地，氐、羌等部落众多，这些部落素来桀骜不驯，只是迫于汉军的兵威，才暂时臣服。我等可暗中派遣使者，携带重金，联络氐羌首领轲比能，许他裂土封侯之诺，令其起兵反叛，切断汉军的粮道！”

“哦？”司马懿的眼眸陡然睁开，闪过一丝精光。

他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望向窗外的天际线，沉吟道：“氐羌部落，悍勇善战，若能鼓动他们反叛，刘永定然会抽调大军回援关中。如此一来，他挥师东进的计划，便会被彻底打乱。此计甚妙，甚妙啊！”

说到此处，他猛地转头，看向司马昭，沉声道：“昭儿，此事便交给你去办。你亲自前往氐羌部落，面见轲比能。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他起兵反汉！”

“孩儿遵命！”司马昭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领命。他知道，这是他将功赎罪的好机会。

司马懿又看向司马师，道：“你即刻前往各地，调遣兵马，加固洛阳、潼关一线的防御。同时，命人在关中散布谣言，就说刘永苛待氐羌部落，欲征调他们的青壮充军，搜刮他们的牛羊粮草。务必动摇氐羌部落的人心！”

“诺！”司马师沉声应道。

“还有，”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命人暗中联络关中的曹魏旧部，许以高官厚禄，令他们在汉军内部制造混乱。刘永想要安稳关中，我偏要让他鸡犬不宁！”

父子三人商议已定，各自领命而去。

大堂之内，只剩下司马懿一人。

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槐，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刘永啊刘永，”他低声呢喃，语气冰冷刺骨，“老夫纵横沙场数十载，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你想凭借关中之地，便要挥师洛阳，光复汉室？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一场席卷关中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同一时间，长安大司马府

刘永正与郭淮商议整顿雍凉军务之事，一名潜龙卫的密探，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启禀王爷！潜龙卫在洛阳城外截获一封密信，乃是司马昭写给氐羌首领轲比能的！”

刘永心中一动，接过密信，快速浏览起来。

信中的内容，令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好一个司马懿，好一个驱虎吞狼之计！”刘永冷笑一声，将密信递给身旁的郭淮。

郭淮接过密信，看罢之后，脸色大变：“王爷，氐羌部落首领轲比能，野心勃勃，麾下有三万铁骑，悍勇善战。若他真的起兵反叛，我军的粮道定会被切断，关中之地，也将陷入动荡！”

刘永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司马懿这是想逼我回师，延缓我东进洛阳的步伐。只可惜，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本王早已料到，他会打氐羌部落的主意。”

他转身看向郭淮，沉声道：“郭将军，氐羌部落之事，你最为熟悉。本王命你即刻前往雍凉，安抚各部落首领，晓以利害。同时，命陈武率领羌胡铁骑，进驻雍凉边境，以防不测。”

“末将遵命！”郭淮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刘永又看向一旁的诸葛瞻，道：“思远，你率领南中精锐，加紧巡查关中各地的粮仓，务必保证粮道畅通。同时，命潜龙卫严查曹魏旧部，一旦发现有人暗中作乱，格杀勿论！”

“诺！”诸葛瞻沉声应道。

待众人离去之后，刘永独自一人立于窗前，望着远方的天际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司马懿的毒计，虽然阴险，却也在意料之中。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倒要看看，这只老谋深算的冢虎，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而此刻，在前往氐羌部落的路上，司马昭正骑着一匹快马，心中充满了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轲比能率领氐羌铁骑，将汉军的粮道搅得天翻地覆，而他，则凭借此功，重新获得父亲的信任。

却不知，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正等着他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