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兵指陇西

蜀汉延熙八年(245年),腊月初二,天水冀县中军帐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塞外的凛冽寒气。刘永手持一份舆图,指尖落在陇西郡治所狄道城的位置,眸色深沉。帐内两侧,姜维、陈武、轲罗、赵广等将领依次落座,人人脸上带着几分征战后的疲惫,却难掩眼中的振奋。

天水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陇右,汉军歼敌三万、缴获粮草军械无数的战绩,让周边郡县的魏军守将闻风丧胆。如今郭淮领着残部龟缩在陇西郡治所狄道城,与陇西太守游楚合兵一处,勉强凑出两万余人,凭借狄道城高池深负隅顽抗。

“郭淮新败,军心涣散,正是攻克陇西的绝佳时机。”姜维率先开口,指着舆图上的狄道城,“狄道城虽险,却有两处致命短板:其一,城中粮草仅够支撑月余;其二,游楚此人乃文官出身,不通兵法,与郭淮素来不和,这便是我们可乘之机。”

刘永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轲罗:“轲罗首领,羌胡骑兵熟悉陇西山道,本王需你率部封锁狄道城外的所有隘口,切断郭淮的一切退路,若有魏军溃兵逃窜,格杀勿论!”

“大司马放心!”轲罗猛地一拍胸脯,粗犷的脸上满是豪气,“三万羌胡骑兵,便是撒在陇西山里的一张大网,郭淮插翅难飞!”

“好!”刘永目光转向陈武,“陈武,你率两万龙骧军主力,兵临狄道城下,摆出强攻之势,每日以连弩射城,虚张声势,务必将郭淮的注意力牢牢钉在城头之上!”

“末将领命!”陈武抱拳领命,靖安剑的剑柄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刘永又看向赵广:“你的弓弩营,随陈武出征,重点轰击城门与箭楼,不必求杀敌,只求威慑,让魏军日夜不得安宁!”

赵广躬身应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自改良连弩之后,他的弓弩营还未真正发挥过全力,此番正好借此机会,让魏军尝尝连弩的厉害。

安排完众人,姜维却眉头微皱,上前一步道:“大司马,我等只围不攻,固然能消耗魏军粮草,可若拖得太久,司马懿的援军一旦赶到,我军又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境。”

刘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伯约兄放心,我早已想好破城之策。狄道城的命门,不在郭淮,而在游楚。”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刘永缓缓起身,走到帐内悬挂的一幅画像前。画像上的人白面微须,身着曹魏官服,神情儒雅,正是陇西太守游楚。

“游楚此人,虽为魏臣,却心怀百姓。当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游楚便曾言‘若能保全县城百姓,我愿归降’,只是后来诸葛亮粮尽退兵,此事才不了了之。”刘永声音沉稳,字字句句都透着对人心的洞察,“如今狄道城被围,游楚最忧心的,定然是城中数万百姓的安危。只要我们能说动游楚归降,狄道城便可不攻自破!”

姜维眼中一亮,抚掌赞道:“大司马此计甚妙!游楚与郭淮本就不和,若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许他保全百姓之诺,游楚定然会动心!只是……派何人去游说游楚?”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狄道城如今被郭淮牢牢掌控,游说之人一旦入城,便如羊入虎口,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

“我去!”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帐外走进一人,身着青衫,面容俊朗,正是刘永的幕僚杨洪。杨洪本是南阳隐士,刘永游历南阳时结识,后被刘永亲自登门请出,如今已是刘永麾下的首席谋士。

“先生,此去凶险万分,郭淮心狠手辣,你若入城,怕是九死一生。”刘永眉头微皱,沉声说道。

杨洪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大司马放心,郭淮虽狠,却不敢轻易杀我。我此去,并非要与郭淮争辩,而是要面见游楚,陈明利害。只要能说动游楚,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值得!”

刘永看着杨洪坚定的眼神,心中动容。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好!我给你一道手谕,许游楚归降之后,仍为陇西太守,城中百姓免缴赋税三年,将士们愿留则留,愿走则赠路费遣返。你务必将我的诚意,带到游楚面前!”

“臣,遵命!”杨洪接过手谕,躬身一拜,转身便要离去。

“且慢!”刘永叫住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此乃我的贴身玉佩,你带在身上,若遇危险,便出示此佩,郭淮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你!”

杨洪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转身大步走出帐外,只带了一名随从,便朝着狄道城的方向而去。

三日后,狄道城头

寒风卷着残雪,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郭淮身披重甲,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汉军营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三日来,汉军日夜以连弩射城,箭矢如蝗,虽未造成太大伤亡,却让城中魏军人心惶惶。更要命的是,城外的隘口全被羌胡骑兵封锁,城中粮草日渐减少,再这样下去,不等汉军攻城,魏军便要先内乱了。

“将军,汉军只围不攻,分明是想拖垮我们!”身旁的副将忧心忡忡地说道,“不如我们率军突围,退回关中,再图后计?”

“突围?”郭淮冷哼一声,“城外全是羌胡骑兵,我们一出去,便会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游楚呢?他的太守府里,还有多少粮草?”

副将面露难色:“游太守说,太守府的粮草早已分发下去,如今城中百姓,已是易子而食,苦不堪言啊!”

郭淮脸色愈发难看,正欲发作,却见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将军!城下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汉军使者杨洪,说要面见游太守!”

“汉军使者?”郭淮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来得正好!将他斩了,悬首示众,也好挫一挫汉军的锐气!”

“不可!”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游楚身着文官朝服,缓步走上城头。他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这几日为了城中百姓,操碎了心。

“郭将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杨洪乃益州名士,若杀了他,只会让天下人耻笑我等气量狭小。”游楚沉声道,“不如让他入城,听听他想说什么,也好知己知彼。”

郭淮盯着游楚,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游太守,你该不会是想归降汉军吧?”

游楚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郭将军此言差矣!我游楚身为大魏臣子,岂能叛国投敌?只是如今城中百姓危在旦夕,我若能借此机会,与汉军谈和,缓解城中危机,也是为了保全一城百姓的性命!”

郭淮冷哼一声,虽心中不满,却也知道游楚所言有理。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好!让他入城!但必须将他软禁在太守府,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遵命!”士兵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杨洪被带入太守府。游楚屏退左右,只留两人在书房相见。

杨洪也不客套,直接掏出刘永的手谕,递给游楚:“游太守,这是我家大司马的手谕,你先看看。”

游楚接过手谕,仔细阅读起来。当看到“归降后仍为陇西太守”“百姓免缴赋税三年”“将士愿走愿留悉听尊便”等内容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

“刘永……当真愿如此?”游楚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问道。

杨洪微微一笑,从容道:“我家大司马,素来言出必行。他深知游太守心怀百姓,不忍见狄道城百姓遭此战火荼毒,故而才派我前来,劝太守归降。如今郭淮已是穷途末路,狄道城破,不过是早晚之事。太守若归降,既能保全一城百姓性命,又能让陇西免受战火之灾,此乃两全其美之策啊!”

游楚沉默良久,眼中闪过挣扎之色。他看着手中的手谕,又想起城中百姓的惨状,心中的天平,渐渐向归降的一方倾斜。

“好!”游楚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游楚,愿献城归降!但我有一个条件!”

“太守请讲!”杨洪道。

“郭淮此人,心狠手辣,若让他逃回关中,定会引大军前来报复。我愿献城归降,但请大司马务必擒杀郭淮,以绝后患!”游楚沉声道。

杨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太守放心!我家大司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郭淮插翅难飞!”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已然达成默契。

次日清晨,狄道城门突然大开

游楚身着太守朝服,手持城门钥匙,亲自立于城门之下。他身后的百姓,手持白旗,纷纷走出城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郭淮得知消息,顿时大惊失色,连忙率领亲卫赶往城门。可他刚走到半路,便被早已埋伏好的汉军士兵团团围住。

刘永与陈武并辔立于城门之上,汉昭剑与靖安剑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郭淮,你已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刘永厉声喝道。

郭淮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汉军,又看了看城门下归降的百姓,知道大势已去。他惨笑一声,拔出佩剑,便要自刎。

“住手!”陈武一声大喝,靖安剑脱手而出,将郭淮手中的佩剑打落在地。

两名汉军士兵立刻冲上前,将郭淮死死按在地上。

刘永缓步走下城门,来到郭淮面前,沉声道:“郭将军,你乃曹魏名将,一身本事,若只为司马氏卖命,实在可惜。本王惜才,愿饶你性命,不知你可愿归降?”

郭淮抬起头,看着刘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败军之将,不敢言勇。若大司马真能饶我性命,我愿归降!”

刘永见状,心中大喜。郭淮此人,深谙雍凉军务,若能归降,对日后北伐中原,定然大有裨益。

“好!”刘永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汉的将军!待日后北伐成功,定有你封侯拜将之日!”

狄道城楼上,“汉”字大旗冉冉升起,迎风招展。

城中百姓欢呼雀跃,声震四野。

陇西郡,就此平定。

刘永站在城头,望着远方连绵的陇右群山,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天水、陇西已下,雍凉二州,已是唾手可得。

而洛阳的大将军府中,司马懿得知游楚归降、郭淮被俘的消息后,气得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刘永!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司马懿的怒吼,在空荡荡的府邸中回荡。

北伐的道路,愈发清晰。

潜龙的锋芒,已然照亮了雍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