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血战浑河破贼胆

炎汉三年春,四月十三,拂晓。

天边的鱼肚白尚未完全褪去,一缕缕淡金色的晨曦,便已刺破沉沉的夜幕,洒落在阿鲁浑河南岸的草原上。昨夜那场燎原大火,已然渐渐熄灭,只余下漫天的焦糊气息,混杂着青草的腥甜,弥漫在空气之中。

素延的主营之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中军大帐里,烛火摇曳,映着素延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庞。他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身上的兽皮战袍,沾满了尘土与酒渍,手中的弯刀,更是被他攥得咯咯作响。帐外,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叫骂声、哭喊声,不绝于耳,那些失去了粮草的鲜卑士兵,正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营寨里四处乱窜。

“废物!一群废物!”素延猛地将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不过是一把火,就把你们吓成了这副模样?!炎汉的兵马还没来,你们就先乱了阵脚!”

帐下的十几名鲜卑部落首领,皆是垂头丧气,噤若寒蝉。他们之中,有人脸上带着恐惧,有人眼中藏着怨怼,还有人,已经在悄悄盘算着,该如何才能逃出这片绝地。

“首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部落首领,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躬身道,“炎汉的兵马,狡诈多端。昨夜那把火,烧的不只是我们的粮草,更是烧的我们的军心啊!如今营中粮草,不足三日之需,若是炎汉大军合围,我们……我们怕是撑不住了!”

“撑不住?”素延怒极反笑,一脚将那老首领踹翻在地,“我素延的字典里,就没有‘撑不住’这三个字!想当年,我率部劫掠并州,杀得炎汉军望风而逃,何等威风!今日不过是丢了些许粮草,你们就想投降?!”

他抬手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凛冽,映着帐内众人惊恐的脸庞:“谁敢言降,我便斩了谁!炎汉的兵马若是敢来,我便率部与他们决一死战!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百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鲜卑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声音里带着哭腔:“首领!不好了!不好了!炎汉的大军,已经杀到营外了!”

“什么?!”素延脸色大变,猛地冲到帐门前,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只见营寨以北的草原上,尘土飞扬,旌旗招展。两万炎汉羌胡铁骑,正列着整齐的阵型,向着营寨缓缓逼近。铁骑之上,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如鹰。中军阵前,一面巨大的“姜”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旗下一员大将,银盔银甲,手持一杆龙胆亮银枪,正是炎汉大将军姜维。

“姜维!”素延咬牙切齿,眼中喷出熊熊怒火,“又是你这匹夫!上次在并州边境,你坏我好事,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转身对着帐下的部落首领们,厉声喝道:“所有人听着!随我出战!杀光这些炎汉狗!”

说罢,他翻身上马,挥舞着弯刀,率先冲出了中军大帐。帐下的部落首领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率领着各自的部众,跟随着素延,向着营寨外冲去。

一时间,号角声、马蹄声、喊杀声,响彻了整个阿鲁浑河南岸。

五千鲜卑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从营寨中汹涌而出,直扑姜维的中军大阵。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唯有拼死一战,才有一线生机。

姜维立于中军阵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冲来的鲜卑铁骑。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抬手缓缓举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高声喝道:“将士们!今日,便是我炎汉扬威北疆之时!长枪列阵!准备迎敌!”

“诺!”

两万羌胡铁骑齐声应诺,声音震彻云霄。他们手中的长枪,齐齐竖起,如同一片钢铁森林,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越来越近了!

鲜卑铁骑的马蹄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草原上炸响。他们的眼中,带着疯狂的杀意,口中嘶吼着听不懂的鲜卑语,挥舞着弯刀,向着炎汉的长枪阵,悍然撞来。

“放!”

姜维一声令下。

“咻咻咻——”

无数支弩箭,如同雨点一般,从炎汉铁骑的阵中射出,直扑鲜卑铁骑的前锋。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鲜卑骑士,纷纷中箭落马,他们的尸体,很快便被后面的铁骑踏成了肉泥。

但鲜卑铁骑的攻势,却没有丝毫的减弱。他们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撞开了炎汉的弩箭防线。

“杀!”

素延一马当先,挥舞着弯刀,砍翻了两名炎汉士兵。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炎汉狗!给我死!”

“贼子休狂!”

姜维怒喝一声,拍马舞枪,直取素延。

枪尖如电,带着破空之声,瞬间便刺到了素延的面前。素延连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素延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开裂,连人带马,都向后退了三步。

“好强的力气!”素延心中骇然。

姜维却不给素延喘息的机会,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招招致命。刺、挑、劈、扫,枪影重重,将素延笼罩其中。

素延奋力抵挡,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他的刀法,本就以悍勇著称,却偏偏遇上了姜维这种枪法精妙、力量雄浑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素延便已是险象环生,身上的战袍,也被枪尖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首领!我来帮你!”

几名鲜卑部落首领,见素延遇险,连忙拍马上前,围攻姜维。

姜维冷哼一声,枪法愈发凌厉。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枪尖闪烁着寒光,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噗嗤!”

一声轻响,一名鲜卑部落首领,被姜维一枪刺中咽喉,当场毙命。

“啊!”

又一名鲜卑部落首领,被姜维一枪挑飞,摔落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乱马踏死。

转眼之间,围攻姜维的几名鲜卑部落首领,便已死伤过半。

素延看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恋战。他虚晃一刀,调转马头,便向着营寨的方向逃窜而去。

“贼子休走!”

姜维大喝一声,拍马追了上去。

主帅一逃,鲜卑铁骑的军心,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没有了拼死一战的勇气,纷纷调转马头,向着营寨的方向溃逃而去。

“将士们!乘胜追击!”

姜维高举长枪,厉声喝道。

两万羌胡铁骑,如同猛虎下山,向着溃逃的鲜卑铁骑,猛冲而去。

喊杀声震天动地。

阿鲁浑河南岸的草原上,顿时变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而在阳曲县总粮台的后帐之中,杨洪正站在沙盘前,听着斥候传来的战报。

“杨公!捷报!姜将军率部击溃鲜卑铁骑前锋,素延狼狈逃窜,鲜卑大军,已然溃散!”斥候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杨洪微微颔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沙盘上那枚代表着素连的黑木签上,眉头微蹙:“素延溃败,不足为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转头对亲兵道:“再探!密切关注捕鱼儿海方向的动静!素连此人,阴险狡诈,绝不会坐视素延覆灭!”

“诺!”亲兵领命而去。

刘永站在杨洪的身旁,看着沙盘上那混乱的战局,忍不住问道:“杨公,素延已然溃败,我军胜局已定,为何还说硬仗在后面?”

杨洪指着沙盘上的落马坡,沉声道:“陛下请看。此处名为落马坡,乃是捕鱼儿海通往阿鲁浑河的必经之路。素连若要驰援素延,必经此地。关统的一万幽州铁骑,此刻应当已经抵达落马坡,构筑防御工事。但素连麾下的五千死士,皆是悍不畏死之徒,此战,关统怕是要面临一场恶战。”

话音未落,帐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杨公!陛下!捕鱼儿海方向传来消息!素连率领五千死士,倾巢而出,正向着落马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来了!”杨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素连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

他转身对着帐下的参军,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命关统,务必死守落马坡!不惜一切代价,拖住素连的兵马!三日之内,绝不能让他越过落马坡半步!”

“诺!”参军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取过笔墨,誊写军令。

杨洪走到沙盘前,指尖在落马坡的位置,重重一点:“关统啊关统,此战胜负,便要看你的了!”

与此同时,落马坡。

两侧丘陵连绵,中间一条狭路,仅容两马并行。

关统率领着一万幽州铁骑,早已占据了两侧的丘陵。将士们手持强弩,身披重甲,严阵以待。丘陵之上,更是堆满了滚木礌石,只待素连的兵马到来。

关统立于左侧丘陵的顶端,目光锐利地望着狭路的尽头。他的手中,紧紧攥着杨洪亲笔书写的军令,军令上那“死守落马坡,拖住素连”八个字,仿佛还带着杨洪那沉稳有力的笔锋。

“将军!远处尘土飞扬!素连的兵马,来了!”一名斥候指着狭路的尽头,高声喊道。

关统抬眼望去,只见狭路的尽头,尘土滚滚,旌旗招展。五千鲜卑死士,正沿着狭路,向着落马坡疾驰而来。他们的速度极快,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黑色兽皮战袍,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正是鲜卑部落的悍将素连。他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炎汉的狗!竟敢挡我去路!”素连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狭路之中回荡,“给我冲!踏平这座落马坡!救出素延首领!”

“杀!”

五千鲜卑死士齐声呐喊,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向着落马坡的狭路,悍然冲来。

关统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中的佩剑,高声喝道:“将士们!杨公有令,死守落马坡!今日,便是我等报效国家之时!强弩准备!”

“诺!”

一万幽州铁骑齐声应诺,手中的强弩,齐齐对准了狭路之中的鲜卑死士。

狭路之中,空间狭窄,鲜卑死士的阵型,顿时变得拥挤不堪。他们只能排成一列,向着前方冲锋。

“放!”

关统一声令下。

“咻咻咻——”

无数支弩箭,如同雨点一般,从两侧的丘陵上射出,直扑狭路之中的鲜卑死士。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鲜卑死士,纷纷中箭落马。但他们身后的同伴,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滚木礌石!放!”

关统再次下令。

“轰隆隆——”

无数根滚木,无数块礌石,从两侧的丘陵上滚落,如同山洪暴发一般,砸向狭路之中的鲜卑死士。

鲜卑死士的阵型,顿时大乱。

惨叫声、哭喊声、木头石块滚落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落马坡。

素连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气得睚眦欲裂。他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厉声喝道:“废物!一群废物!给我冲!冲过去!”

但任凭他如何嘶吼,鲜卑死士的冲锋,依旧被死死地挡在了落马坡的狭路之外。

两侧丘陵上的炎汉士兵,如同狩猎的猎人一般,不断地射出弩箭,滚落滚木礌石。狭路之中的鲜卑死士,如同待宰的羔羊,不断地倒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落马坡的狭路之中,已经堆满了鲜卑死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狭路的地面,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素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防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冲不过去了。

落马坡,已然变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而在阳曲县总粮台的后帐之中,杨洪听着斥候传来的消息,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沙盘上那被死死困在落马坡的黑木签,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陛下,”杨洪转身对着刘永,躬身道,“素连被阻于落马坡,素延已成瓮中之鳖。不出三日,北疆的鲜卑残部,便会被我军尽数剿灭!”

刘永看着沙盘上那精妙的布局,又看了看杨洪那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中的钦佩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抬手拍了拍杨洪的肩膀,感慨道:“杨公真乃国之柱石!有杨公在,何愁炎汉不兴!何愁天下不平!”

杨洪躬身道:“陛下谬赞。此乃陛下英明决断,三军将士奋勇杀敌之功,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帐外的晨曦,愈发的明亮了。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在沙盘上,洒在杨洪与刘永的身上。

阿鲁浑河的喊杀声,依旧在远方回荡。但杨洪知道,那声音,已经不再是威胁,而是炎汉复兴的号角。

北疆的天空,已然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