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洛水誓师的号角声震彻寰宇,十五万北征大军正整队待发,旌旗漫卷处,却有一道略显伛偻却挺拔的身影,快步闯过中军帐前的甲士,径直朝着高台之上的御驾而去。

来者身披一身洗得发白的玄铁甲胄,腰间悬着一柄缠满铜丝的环首刀,须发已染霜雪,眼角的皱纹如刀刻斧凿,正是炎汉虎威将军——陈武。

帐前侍卫慌忙拦阻,却被陈武抬手拨开,他声如洪钟,震得甲士耳鼓嗡嗡作响:“陛下!臣陈武,求见陛下!”

高台之上,刘永闻声侧目,见是陈武,不由一愣。他方才还在与诸葛瞻、姜维商议三路大军的行军路线,此刻忙抬手道:“陈将军?你不在南中镇守,怎会突然赶回洛阳?”

陈武三步并作两步登上高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昂:“陛下!北征在即,胡虏未灭,臣怎能安坐南中!臣闻大军誓师,星夜兼程赶回,只求陛下恩准,让臣随军北征,愿为先锋,踏平草原!”

此言一出,高台之上的文武百官皆是哗然。

满朝文武谁不知,这陈武乃是蜀汉宿将,并非东吴那个合肥战死的陈武。他十二岁在公安追随先主刘备,那一年,正是赤壁之战后的建安十四年(公元209年)。先主白帝城托孤之后,他便追随当时还是永安王的刘永,从亲兵队长做起,南征北战,平定南中叛乱,收复巴蜀郡县,再到随刘永东进江东,大小百余战,身上伤疤纵横,战功赫赫,才熬到如今的虎威将军之位。

如今炎汉立国,南中乃是根基之地,刘永特意将他派去镇守,正是看重他的威望与忠诚。谁能想到,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竟会星夜赶回,只为求一个先锋之职。

姜维上前一步,拱手劝道:“陈将军,南中乃我炎汉粮仓,夷汉杂居,局势复杂,离不得将军镇守。北征之事,有我等晚辈足矣,将军何必以身犯险?”

“姜将军此言差矣!”陈武猛地抬头,一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慑人的精光,“昔年赵将军子龙,年逾七旬,尚能随诸葛丞相北伐,冲锋陷阵,斩将夺旗;黄将军汉升,年过花甲,汉中之战刀劈夏侯渊,威震三军!臣今年方才五十六岁,比之赵、黄二位将军,尚算壮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三军将士,声音愈发激昂:“昔日战国廉颇,年八十尚能食米一斗,肉十斤,披甲上马,威震列国,人不敢欺赵!今日臣虽老,却尚能开三石之弓,能挥百斤之刀!胡虏踏我北疆,杀我同胞,此仇不共戴天!臣若坐守南中,日日听着胡虏劫掠的消息,纵然食玉炊桂,也难咽分毫!”

说罢,陈武猛地站起身,一把扯开胸前的甲胄,露出了布满伤疤的胸膛。那伤疤,有的是平定南中时被蛮族的砍刀所伤,有的是江东之战时被吴军的长矛所刺,纵横交错,却如勋章般耀眼。

“陛下请看!”陈武拍着胸膛,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这一身伤疤,皆是为大汉所留!今日北征,臣不求封侯拜相,只求能率一支兵马,杀尽胡虏,马革裹尸还!若陛下不准,臣便长跪于此,绝不起身!”

刘永看着眼前的老将,心中激荡不已。

他想起了陈武追随自己的数十年岁月。当年在永安,他还是个不受重视的藩王,陈武便是他身边最忠心的亲兵队长,夜夜为他守夜,寸步不离;后来平定南中,陈武率三千死士,翻越瘴气弥漫的哀牢山,九死一生,才荡平了叛乱;江东之战,陈武身先士卒,连破三座城池,左肩被流矢射穿,却依旧死战不退。

这样的老将,怎忍心拒绝?

刘永走下高台,亲手扶起陈武,声音带着几分动容:“陈将军,朕知你忠勇。只是南中之事……”

“陛下放心!”陈武连忙道,“臣离南中之前,已将诸事托付给副将陈表。犬子虽年轻,却随臣征战多年,沉稳可靠,足以镇守南中。且臣已下令,南中粮草按月转运,绝不耽误北征军需!臣只求陛下,给臣一支先锋兵马,让臣为大汉,再杀一阵!”

高台之上,秦宓捋着胡须,颔首赞道:“老将军忠勇可嘉,真乃我炎汉之柱石!昔年汉武帝北击匈奴,老将李广愿为先锋,今日陈将军亦然,此乃国之幸事!”

诸葛瞻也附和道:“陛下,陈将军熟悉山地作战,且威望素著,若为先锋,必能鼓舞三军士气!”

刘永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台下群情激昂的将士,又看向陈武坚毅的脸庞,终于下定决心,朗声道:“好!朕准了!封陈武为北征中路军先锋副帅,辅佐姜维,率五千庐江旧部,为大军开路!”

“臣,谢陛下隆恩!”陈武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跪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台下的三军将士见状,齐声高呼:“陈将军威武!大汉万年!”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甄氏坐在凤辇之中,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赞许。她转头对太子刘煜道:“煜儿,你要记住陈将军今日的模样。真正的忠勇,无关年岁,只在心中的家国大义。”

刘煜重重点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儿臣记住了。”

刘瑶亦是动容,提笔在名册上写下一笔:虎威将军陈武,任中路军先锋副帅,率五千庐江军出征。她知道,有这位老将坐镇先锋,中路军定能势如破竹。

誓师仪式继续进行,三路大军依次开拔。陈武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明光铠,翻身上马,手中挥舞着环首刀,高声道:“庐江儿郎,随我出征!”

五千庐江旧部齐声响应,声震四野。这些士兵,皆是陈武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跟随他征战数十年,如今见老将军披甲出征,个个热血沸腾,士气如虹。

大军一路向北,晓行夜宿,不日便抵达并州边境的雁门关。

刚扎下营寨,探马便匆匆来报:“启禀将军!乌桓数千骑兵,正在关外的阳曲县劫掠,百姓流离失所,惨不忍睹!”

姜维闻言,当即召集诸将议事。陈武第一个出列,抱拳喝道:“末将愿率五千庐江军,前往驰援!定叫乌桓小儿,有来无回!”

关统、诸葛尚也纷纷请战,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锐气。

姜维微微一笑,道:“陈将军忠勇可嘉,关校尉、诸葛校尉亦是少年英雄。此战,便由陈将军率庐江军为中军,关校尉率五百幽州铁骑为左翼,诸葛校尉率五百虎贲铁骑为右翼,三路齐出,务必击溃乌桓骑兵,解救百姓!”

“得令!”三人齐声领命。

是夜,月色如水。陈武率五千庐江军,悄然摸向阳曲县。他身披重甲,手持环首刀,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沉稳,丝毫不见老态。

阳曲县外,乌桓骑兵正在大肆劫掠,火光冲天,哭喊声此起彼伏。乌桓首领坐在高头大马上,饮酒作乐,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杀!”

陈武一声令下,五千庐江军如猛虎下山,直冲乌桓大营。关统率幽州铁骑从左翼迂回,箭如流星,射杀乌桓骑兵无数;诸葛尚率虎贲铁骑从右翼冲锋,重甲骑兵如同一道铁墙,撞得乌桓骑兵人仰马翻。

陈武一马当先,环首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接连斩杀三名乌桓百夫长。他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杀敌的怒火。

“我乃炎汉虎威将军陈武!谁敢挡我!”

一声大喝,乌桓骑兵闻声丧胆,纷纷后退。

乌桓首领见状,大怒,挥舞着弯刀直冲陈武而来:“老匹夫,找死!”

陈武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待那首领逼近,突然侧身,环首刀顺势劈出。只听“咔嚓”一声,乌桓首领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首领死了!快跑啊!”

乌桓骑兵见状,军心大乱,纷纷丢盔弃甲,向北逃窜。

陈武率部追击,斩杀乌桓骑兵三百余人,解救被掳百姓两千余人,缴获战马百余匹,牛羊数千头。

战斗结束后,陈武站在阳曲县的城头,望着北方的草原,喘着粗气,左肩的旧伤已经崩裂,鲜血染红了甲胄。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关统、诸葛尚走上前来,躬身道:“陈将军神威,末将佩服!”

陈武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道:“你们都是炎汉的栋梁,好好干!他日,这天下,是你们的!”

月光洒在城头,映着这位老将的身影,挺拔如松。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雁门关的烽火台上,狼烟升起。刘永站在烽火台下,望着阳曲县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陈老将军,果然不负朕望!”

他身旁的杨洪捋着胡须,赞道:“有陈将军为先锋,何愁胡虏不灭!”

北风呼啸,吹过雁门关的城墙,吹向辽阔的草原。

那里,是乌桓的腹地。

那里,是陈武与炎汉将士们,即将浴血奋战的战场。

而这场并州初战的捷报,也将如同一道惊雷,响彻北疆,让那些觊觎大汉疆土的胡虏,闻风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