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火龙弩箭扰敌营 丁奉水师断粮道

炎汉二年(公元252年)六月初五,寿春城外,淝水之畔。

连日的晴好天气让江淮的暑气愈发浓烈,正午的日头悬在半空,炙烤着大地,连淝水的波涛都仿佛被晒得慵懒,缓缓拍打着两岸的滩涂。淝水南岸,连绵数十里的东吴水师营寨旌旗蔽日,战船密布,却没了往日的喧嚣——营寨里的炊烟稀稀拉拉,巡逻的士兵也是无精打采,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脸上满是疲惫与焦躁。

北岸的寿春城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耸的城墙上,旌旗猎猎作响,炎汉的将士们身披甲胄,手持利刃,目光锐利地盯着南岸的东吴水师,每一张脸上都透着昂扬的战意。骠骑将军诸葛瞻一身银甲,腰悬佩剑,正伫立在城头的瞭望塔上,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密报是从吴郡快马送来的,上面清晰地写着蒋琬已成功联络顾雍、陆晏等江东士族,诸族歃血为盟,约定待炎汉大军渡江之时,便里应外合,共破建业。

“蒋尚书果然不负陛下所托。”诸葛瞻低声自语,将密报揣进怀中,转身看向身旁的副将霍弋,“霍将军,洛阳的圣旨想必也快到了。陛下既已知晓吴郡之事,定会命我等加大对丁奉水师的牵制力度,断其粮草,乱其军心,为日后渡江大业扫清障碍。”

霍弋一身玄甲,面容刚毅,闻言躬身拱手道:“将军所言极是!丁奉那三万水师屯驻南岸已有月余,补给本就紧张,如今建业被濮阳兴把持,援军粮草皆是镜花水月。末将以为,可效仿昔日武侯祁山疲敌之计,夜间以火龙弩箭袭扰其营,使其将士夜不能寐,军心涣散。”

诸葛瞻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霍弋的肩膀:“正合我意!马尚书督造的火龙弩箭前日已运抵寿春,足足五千具,此等利器,正好让丁奉尝尝滋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的屯田水师营地,沉声道:“传我将令!命水师将士即刻整备,每百人编成一队,今夜三更,轮番渡江,以火龙弩箭袭扰敌营,重点攻击其粮草囤放处与战船泊位!切记,只袭扰,不硬拼,若敌军追击,便即刻退回北岸,不可恋战!”

“末将遵令!”霍弋高声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头,去传达军令了。

诸葛瞻望着南岸的东吴水师营寨,眉头微微蹙起。丁奉乃是东吴宿将,用兵老辣,麾下水师亦是东吴精锐,想要彻底拖垮这支军队,绝非一日之功。但他心中清楚,此战不仅是为了牵制丁奉,更是为了震慑江东的那些观望者——炎汉的铁骑,早已枕戈待旦,只待一声令下,便能踏平江南。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寿春城内外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刁斗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三更时分,夜色如墨,淝水之上,数十艘小巧的快船悄然驶离北岸,船上的将士们皆身着黑衣,手持特制的火龙弩箭,箭矢上裹着浸满火油的麻布,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暗光。

快船行至淝水中央,便停下了。将士们点燃弩箭上的麻布,刹那间,点点火光在夜色中亮起,如同漫天繁星。

“放!”随着一声低沉的号令,数千支火龙弩箭如同流星赶月一般,拖着长长的火尾,朝着南岸的东吴水师营寨射去。

“咻——咻——咻——”

箭矢划破夜空的声响,打破了营寨的寂静。还没等东吴的士兵反应过来,弩箭便已落入营寨之中。

“轰!”

第一支弩箭落在了一处粮草囤放处,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油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很快便吞噬了整个粮仓,火光冲天而起,将南岸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走水了!走水了!”

“不好了!汉军偷袭!”

东吴营寨里顿时炸开了锅,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四处奔逃,哭喊声、惨叫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火龙弩箭接踵而至,有的落在了战船泊位上,点燃了几艘战船的船帆;有的落在了营寨的帐篷上,燃起一片片火海。

丁奉被惊醒时,营寨里已是火光冲天。他身披铠甲,手持佩剑,怒目圆睁地站在帅帐外,望着四处蔓延的大火,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都是废物!”丁奉厉声咆哮,“连汉军的偷袭都防不住,要你们何用?!”

他身旁的几名将领皆是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说道:“将军息怒!汉军的弩箭甚是诡异,遇火即燃,且射程极远,我等根本来不及防备啊!”

“来不及防备?”丁奉一脚踹翻身旁的一个亲兵,怒吼道,“给我点齐兵马,驾船追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来偷袭我丁奉的大营!”

“将军不可!”一名谋士连忙上前劝阻,“汉军此番明显是袭扰之计,若我等贸然追击,恐中其埋伏!”

丁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死死地盯着北岸。他知道谋士说得有理,汉军的主力皆在寿春城内,此刻贸然追击,必定会吃亏。但眼睁睁地看着营寨被烧,粮草被焚,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传令下去!命将士们全力救火,加固营寨防御,严防汉军再次偷袭!”丁奉咬着牙说道,“另外,速派使者前往建业,向濮阳大人求援,就说寿春前线粮草告急,请求速速调拨粮草!”

“是!”几名将领连忙领命而去。

夜色中,淝水北岸的寿春城头,诸葛瞻与霍弋正望着南岸的火光,相视一笑。

“将军,此番袭扰,定能让丁奉那老贼夜不能寐!”霍弋兴奋地说道。

诸葛瞻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这才只是开始。传令下去,今夜之后,每晚三更,皆以火龙弩箭袭扰敌营,务必让丁奉的水师疲于奔命,军心涣散!”

接下来的数日,寿春城外的淝水之上,夜夜火光冲天。炎汉的水师将士们轮番渡江,以火龙弩箭袭扰东吴大营,而每当东吴的战船想要追击时,他们便会迅速退回北岸,让东吴的将士们束手无策。

丁奉的水师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将士们白天要修补营寨、救火,晚上要防备汉军的偷袭,根本得不到休息,一个个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军心愈发涣散。更要命的是,营寨里的粮草本就所剩无几,经此几番焚烧,更是捉襟见肘,将士们每日只能喝稀粥度日,怨声载道。

丁奉派往建业求援的使者,更是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哪里知道,那些求援的书信,早已被濮阳兴扣下。

建业城内,濮阳兴的府邸之中,灯火通明。濮阳兴手持丁奉的求援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丁奉啊丁奉,你也有今日。”濮阳兴冷笑道,“老夫正愁找不到机会除掉你,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身旁的张布连忙附和道:“大人英明!丁奉手握重兵,素来桀骜不驯,若此次让他脱困,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不如就借汉军之手,除掉这个老匹夫!”

濮阳兴点了点头,将求援信扔在一旁,沉声道:“传令下去,封锁丁奉求援的消息,任何人不得提及寿春前线之事。另外,加紧搜刮江东士族的财物,以充军饷!”

“是!”张布领命而去。

濮阳兴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他看来,丁奉的生死无关紧要,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权势,就算是牺牲整个东吴的水师,他也在所不惜。

寿春前线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洛阳永安宫。

御书房内,刘永手持诸葛瞻的奏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诸葛瞻做得好!”刘永将奏报放在案头,对着身旁的秦宓笑道,“火龙弩箭果然威力不凡,竟能将丁奉的三万水师折腾得如此狼狈。”

秦宓躬身道:“陛下圣明!诸葛将军用兵如神,马尚书督造的军械犀利,此乃我炎汉之幸。如今丁奉水师粮草告急,军心涣散,已是瓮中之鳖。只要我军坚守寿春,不出一月,丁奉的水师便会不战自溃。”

刘永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案头的地图,手指落在了吴郡的位置上。

“蒋琬在吴郡联络士族之事,进展颇为顺利。”刘永缓缓开口,“顾雍、陆晏等人皆是江东望族,若能得他们相助,渡江灭吴之事,便会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又道:“传朕旨意,命姜维率荆州水师顺江东下,进驻庐江,与诸葛瞻的寿春水师形成犄角之势,随时准备接应江东士族举事。另外,命陈武率关中新军,即刻开拔,进驻南阳,严防东吴从荆南偷袭!”

“臣遵旨!”秦宓高声领命,转身便要去草拟圣旨。

“等等。”刘永叫住了他,补充道,“再传一道旨意,命巴东太守罗宪,率部沿江巡逻,严防东吴残部西窜。同时,命蜀王刘禅从巴蜀调拨粮草,支援寿春前线!”

秦宓心中一凛,连忙应道:“臣明白!”

刘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炎汉元年的这个夏天,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夏天。寿春前线的烽火,吴郡的暗流,荆州的蓄势,都在预示着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知道,一统天下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更清楚,只要君臣一心,众志成城,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炎汉铁骑前进的步伐。

窗外的月光皎洁,洒在永安宫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清辉。刘永的目光,愈发坚定。

与此同时,寿春南岸的东吴水师营寨里,丁奉正望着营寨中稀稀拉拉的炊烟,面色凝重。

营寨里的粮草,已经快要见底了。将士们每日只能喝一碗稀粥,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更别说打仗了。

“将军,将士们都快撑不住了!”一名将领哭丧着脸说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汉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丁奉沉默不语,目光死死地盯着北岸的寿春城。他知道,将士们说得没错,再这样下去,水师真的会不战自溃。

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建业那边杳无音信,求援的使者如同石沉大海。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不过是濮阳兴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将军!”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面色惨白地说道,“不好了!营中将士们因为抢粮,已经打起来了!”

丁奉的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水师,真的要完了。

夜色渐深,淝水之上,再次响起了弩箭划破夜空的声响。点点火光,如同死神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光。

丁奉站在营寨的瞭望塔上,望着四处蔓延的大火,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炎汉的大军,正千帆竞渡,踏过长江的波涛,朝着建业城进发。

而他的水师,却只能在淝水之畔,等待着覆灭的命运。

寿春城头,诸葛瞻望着南岸的火光,缓缓拔出了佩剑。剑刃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