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洛阳粮草遇劫扰 刘永密令护粮道

炎汉元年(公元251年)冬月二十,洛阳,永安宫太极殿。

殿外寒雪纷飞,檐角的冰棱垂落三尺,在朔风里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的脆响。殿内却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正旺,鎏金香炉里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青烟袅袅,氤氲着满室清冽的香气。

刘永身着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蟠龙玉带,正立于殿中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指尖轻轻划过司隶、豫州,最终落在标注着“合肥”二字的位置上。他眉头微蹙,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自淮南战事爆发以来,前线的军报便如同雪片般飞入洛阳,诸葛瞻以五万兵力硬抗毌丘俭十万叛军,先是夜袭粮船断敌补给,再是坚守西城挫敌锋芒,昨夜更是亲率龙阵先锋营奇袭叛军西营,烧毁军械无数,这般战绩,足以称得上惊艳。

可越是如此,刘永心中的担忧便越是浓重。他知道,诸葛瞻能在合肥支撑至今,靠的是将士用命、谋略过人,更靠的是淮南前线那点堪堪维持的粮草。炎汉新立,百废待兴,虽坐拥十一州之地,但北方草原的鲜卑、乌桓时常袭扰边境,雍凉、幽州的驻军丝毫不敢懈怠,粮草消耗本就巨大;再加上关中、巴蜀等地历经战乱,民生尚未完全恢复,能调拨给淮南的粮草,本就捉襟见肘。

“陛下,淮南急报!”

一名内侍脚步匆匆地踏入殿中,手中高举着一封染了些许尘土的军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刘永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封军报上,沉声道:“呈上来。”

内侍快步上前,将军报双手奉上。刘永接过,指尖触及封蜡,只觉得那蜡痕尚带着一丝凉意,显然是快马加鞭从淮南送来的。他抬手撕开信封,展开信纸,目光飞速扫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啪!”

信纸被刘永重重拍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殿内的内侍和值守的羽林卫皆是心头一颤,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跟随刘永日久,深知这位新帝素来沉稳持重,这般动怒,已是极为罕见。

“岂有此理!”刘永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颍水下游,朕调拨的三万石粮草,竟被毌丘俭的伏兵劫走了三成!这群废物!”

御案上的军报,正是负责押送粮草的徐州督粮官所发。信中言道,粮草车队行至颍水下游的阳翟县时,突遭一支两千余人的叛军伏兵袭击。那支伏兵皆是骑兵,来去如风,专挑粮草车队的薄弱环节下手,烧了十余辆粮车后,便迅速撤离。督粮官率护卫拼死抵抗,虽击退了伏兵,却也折损了五百余名士兵,更重要的是,三万石粮草损失近万石,剩下的粮草,即便顺利运到合肥,也只够诸葛瞻的大军支撑五日。

“陛下息怒。”

司徒李密闻声从偏殿走出,他手中捧着一卷账册,显然是刚从户部赶来。见刘永面色铁青,李密连忙躬身劝谏:“颍水下游地势险要,丛林密布,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毌丘俭久居淮南,定然是提前得知了我军运粮路线,才会设下伏兵。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想办法补充淮南的粮草,稳住前线军心。”

刘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密说得没错,此刻追究责任毫无意义,淮南的五万大军还在等着粮草续命,一旦粮草断绝,合肥城破是小,炎汉新立的威信受损是大。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封军报,再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毌丘俭的主力明明被诸葛瞻牵制在合肥城下,哪里来的两千骑兵设伏?”

李密沉吟片刻,道:“陛下,臣猜测,这支骑兵,恐怕是毌丘俭暗中联络的淮南本地豪强私兵。淮南之地,士族林立,不少豪强手中都握有私兵,他们虽未公开投靠毌丘俭,却也不愿见炎汉轻易平定淮南,故而暗中相助,也在情理之中。”

“一群见风使舵的鼠辈!”刘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以为依附逆贼,便能保全自身?待朕平定淮南,定要将这些豪强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疆域图上的徐州地界,沉声道:“李密,传朕旨意,命徐州刺史即刻调遣五千精锐步兵,沿颍水两岸布防,从阳翟县到合肥的每一处险要之地,都要派驻哨探。后续运往淮南的粮草,改由水路为陆路,分三队行进,互为犄角,谨防叛军再次偷袭。”

“臣遵旨。”李密躬身应道。

“还有,”刘永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淮南之地,百姓虽受毌丘俭裹挟,却也并非真心归附。朕听闻,淮南今年秋收尚可,不少百姓家中都存有余粮。传朕密令,命合肥太守联合当地忠义之士,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收购民间存粮。许他们以炎汉官爵为凭,待战事平定后,可凭此凭证在洛阳兑换同等价值的丝绸、盐铁。”

李密闻言,眼中顿时一亮,连忙赞道:“陛下英明!此举可谓一举两得。既解了淮南前线的粮草之急,又能断绝毌丘俭就地征粮的可能,更能收拢淮南民心,让百姓知晓我炎汉的仁德。”

刘永微微颔首,脸上却依旧没有笑意:“光靠这些,还不够。毌丘俭狗急跳墙,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粮草运输。朕再给诸葛瞻一道密诏,命他可便宜行事,若遇豪强拒不卖粮、甚至私通叛军者,可先斩后奏!”

“臣这就去拟旨。”李密不敢耽搁,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刘永叫住他,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沉声道,“再拟一道旨意,送往樊城,命姜维即刻率一万轻骑,佯攻荆州的东吴重镇公安。陆抗那老狐狸,一直坐山观虎斗,妄图等我军与毌丘俭两败俱伤后,再坐收渔翁之利。朕要让他知道,炎汉的兵力,绝非只有淮南一处!”

李密心中豁然开朗。刘永此举,是要牵制东吴的兵力,让陆抗不敢轻易派兵支援毌丘俭。毕竟,东吴与炎汉虽暂时休战,却也是貌合神离,陆抗若是得知樊城的炎汉大军有异动,定然会将注意力放在荆州防线,不敢再对淮南之事有过多牵扯。

“陛下高瞻远瞩,臣佩服!”李密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刘永独自立于殿中,再次将目光投向疆域图上的合肥。他仿佛能看到,那座坚城之上,诸葛瞻正身披铠甲,屹立在寒风之中,麾下将士们手持兵器,眼神坚定地望着城外的叛军。他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诸葛瞻,朕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淮南之战,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朕相信,你定不会让朕失望,定不会让炎汉的百万百姓失望!”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同一时刻,颍水下游的一处密林之中。

一支两千余人的骑兵队伍正隐匿在树林深处,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汉子,他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毌丘俭麾下的偏将王览。此刻,王览正望着远处颍水之上缓缓行驶的粮草船队,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将军,炎汉的粮草船队来了!”一名斥候低声禀报道。

王览冷笑一声,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哼,诸葛瞻在合肥苦苦支撑,全靠这些粮草续命。今日,老子便再劫他一次,让他彻底断了粮草,乖乖出城投降!”

他转头望向身后的骑兵,高声道:“兄弟们,这些粮草里,可有不少金银财宝!只要劫下这支船队,毌丘将军定会重重有赏!待事成之后,老子带你们去寿春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好!”

骑兵们齐声呐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皆是淮南本地的流民,被毌丘俭招募入伍,本就抱着劫掠发财的心思,此刻听闻有重赏,更是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王览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下令冲锋,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他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只见密林之外,尘土飞扬,一面火红的“炎汉”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无数身着玄甲的步兵正朝着这边包抄而来。

“不好!是炎汉的援军!”一名骑兵失声惊呼道。

王览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炎汉的援军竟会来得如此之快。他定睛望去,只见那些炎汉步兵皆是精锐,手中握着锋利的长矛,腰间挎着环首刀,脸上带着肃杀的神色,显然是早有准备。

“撤退!快撤退!”王览厉声嘶吼道。

可已经晚了。

炎汉的步兵已经将密林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手持一杆长枪,厉声喝道:“叛贼休走!颍水两岸,已是我炎汉的地盘!今日,定要将尔等尽数歼灭!”

话音落下,炎汉步兵们齐声呐喊,挥舞着长矛,朝着密林之中冲杀而来。

王览脸色惨白,他知道,今日是难逃一死了。他望着那些冲杀而来的炎汉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光芒。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为何会被炎汉的援军堵个正着。

密林之中,喊杀声震天动地。

而此刻的洛阳,永安宫太极殿内。

刘永正手持一杯热茶,望着窗外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知道,颍水下游的伏兵,定然已经落入了徐州守军的包围圈。这场粮草保卫战,炎汉,已经赢了第一步。

但刘永也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淮南的战事,依旧胶着。毌丘俭不会轻易放弃,合肥的压力,依旧巨大。

他放下茶杯,转身再次走到疆域图前,指尖重重地落在合肥的位置上,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淮南,定要平定!”

这是刘永的誓言,也是炎汉百万将士的誓言。

风雪,依旧在洛阳的上空飘扬。但这漫天风雪,却丝毫吹不散永安宫大殿内的那股铁血豪情。炎汉的龙旗,正在洛阳的城头高高飘扬,也正在淮南的战场上,迎风招展。

一场关乎炎汉国运的战争,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这场战争的胜负,将决定着天下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