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阳光下的寒冰

锈城警察总署,顶层的局长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带起一阵微尘在透过百叶窗的光束中飞舞。城北局局长滕根走了进来。他身形清瘦,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眉眼温和,气质干净中带着点书卷气的文艺感,乍一看像个中学教师,而非掌控一方治安的实权人物。

他的目光落在会议室内唯一坐着的人身上——城东局局长黄澄澄。黄澄澄个头不高,约摸一米七,一张圆润的娃娃脸天生带着几分喜感和亲和力,大耳朵尤为显眼。此刻他正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看到滕根进来,圆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黄局,早啊。”滕根的声音也如同他的外表,斯文温和,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刻薄,“真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看见您。城东那块地界儿……听说最近不太平?”他拉开黄澄澄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慢条斯理。

黄澄澄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放下钢笔,声音洪亮,带着点刻意的大大咧咧:“托署长的福,暂时还喘着气儿,勉强活着呗。”他把“署长”两个字咬得略重,语气里听不出是尊敬还是讥讽。

滕根扶了扶眼镜,嘴角也勾起一抹同样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没接话。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城南局局长王继续走了进来。他身高适中,约一米七八,眉眼温和,脸颊上留着精心修剪过的胡茬,平添了几分糙汉的硬朗,冲淡了五官的柔和,形成一种奇特的“糙萌”感,辨识度极高。他扫了一眼已经坐下的两人,脸上也挂起了那种官场上常见的、无可挑剔的皮笑肉不笑。

“两位都到了?”王继续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温和的圆滑,“署长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非得把咱们四个都召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滕根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水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慢悠悠地说:“王局,稍安勿躁。署长嘛,新官上任,总得烧烧火。这都上任快半年了,也该抽空跟咱们这些老家伙‘聊一聊’,联络联络感情,顺便……摸摸底?”他语气轻描淡写,却把“聊一聊”和“摸摸底”说得意味深长。

“哼,”黄澄澄嗤笑一声,娃娃脸上满是不屑,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新官?他张哲华算哪门子新官?毛都没长齐!除了有个好爹,他懂什么?在警校混了几年,下来镀个金,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龙傲天?呵,我看是虫爬天!这锈城的水有多深,他一个娃娃能掌得了舵?”他显然对这位年轻的署长积怨已久,话语间毫不掩饰轻视和不满。

滕根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点煽风点火的意味:“哦?黄局觉得署长难当大任?那您老觉得,谁坐这把交椅更合适?”

黄澄澄身体微微前倾,胖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圆脸上浮现出理所当然的倨傲:“论资历,论经验,论对这片地界的了解,舍我其谁?我黄澄澄在城东局干了快二十年!从片警干到局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毒蛇帮那帮亡命徒,在我眼皮子底下蹦跶了这么多年,不也被我压得死死的?”他目光扫过滕根和王继续,带着长辈看晚辈的优越感,“你们俩?还有没到的杨冬麒?都是生瓜蛋子!这署长的担子,你们挑得起吗?”

“生瓜蛋子?”一个清亮中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

城西局局长杨冬麒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他身高一米八,体态匀称,眉眼生得极好,不笑时带着点疏离的文艺气息,薄唇紧抿,下颌线清晰。然而此刻,他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攻击性,嘴角勾起一个堪称邪魅的弧度,瞬间将刚才那点文艺感撕得粉碎,反差感强烈得让人心头一凛。

杨冬麒慢悠悠地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他径直走到黄澄澄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带着邪气的眼睛牢牢锁定黄澄澄。

“黄局好大的口气。”杨冬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凉意,“论资历?我杨冬麒在城西,从缉毒队摸爬滚打上来,破获的大案要案,不见得比你黄局少吧?论经验?”他嗤笑一声,邪魅的笑容更深,“我倒是想请教黄局,您坐镇城东这么多年,毒蛇帮……您消灭了吗?”

黄澄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娃娃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愠怒:“杨冬麒!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毒蛇帮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势力庞大,是那么好铲除的吗?我压制他们这么多年,让他们不敢在明面上放肆,已经是……”

“不敢在明面上放肆?”杨冬麒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速加快,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所以暗地里呢?走私、贩毒、收保护费……一样没少吧?‘压制’?好一个漂亮的遮羞布!”他身体往后一靠,双臂抱胸,目光转向滕根和王继续,嘴角的邪笑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黄局说我们是生瓜蛋子?那滕局,您在北边压制黑手帮多年,成效如何?黑手帮如今是更老实了,还是更嚣张了?还有王局,城南那个盘踞多年的某某某集团,您又‘压制’得如何了?”

他最后把目光转回脸色铁青的黄澄澄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伪装的尖锐:“而我杨冬麒,在城西!面对的是四大黑帮里公认实力垫底的西西里里家族!是!我承认,我没能彻底消灭他们!但至少,我敢说,我让他们伤筋动骨!让他们不敢轻易露头!不像某些人,占着最好的资源,打着最响的口号,干着最没用的‘压制’!”

“杨冬麒!你放肆!”黄澄澄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圆脸涨得通红,指着杨冬麒的手指都在发抖,“西西里里家族能跟毒蛇帮比吗?毒蛇帮的实力是西西里里的十倍不止!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署长的位置,轮不到你这种毛头小子觊觎!论资历论能力,就该是我黄澄澄的!”

“你黄澄澄的?”滕根也站了起来,斯文的脸上没了笑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黄局,您未免也太不把我和王局放在眼里了!压制黑手帮,我滕根自问功劳苦劳都不少!论资历,我比你晚不了几年!论能力,黑手帮的凶悍,不比毒蛇帮差!”

王继续也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点糙萌的温和也消失了,眼神变得精明而强硬:“黄局,杨局,滕局,大家都冷静点。署长之位,能者居之。我王继续在城南,面对的局面也复杂得很,某某某集团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这些年也是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在场诸位,除了……”他顿了顿,目光在杨冬麒身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确实都各有建树,都有资格争一争。”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黄澄澄怒视王继续:“王继续!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除了?杨冬麒他……”

“我怎么了?”杨冬麒霍然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他邪魅的笑容里淬着冰,“王局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在座各位,只有我杨冬麒,连最弱的西西里里家族都拿不下来!所以,我不配争?那好!”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邪气凛然的目光扫过其他三人,“你们三个!谁有本事,现在就立下军令状!一个月内,彻底扫平自己辖区内的黑帮!谁做到了,我杨冬麒第一个服他,举双手支持他当署长!做不到的,就给我闭嘴!少他妈在这里装大瓣蒜!”

“杨冬麒你狂妄!”“你以为我不敢?”“扫平黑帮?说得轻巧!你知道牵扯多大吗?”“我看你就是存心捣乱!”

会议室内瞬间炸开了锅。黄澄澄的怒吼,滕根的冷斥,王继续看似劝架实则拱火的“冷静点”,杨冬麒充满挑衅的邪笑和毫不退让的反唇相讥……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点燃空气。四位掌控锈城四分之一治安大权的局长,此刻像市井泼妇般吵得面红耳赤,形象全无,把权力倾轧的丑陋暴露无遗。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争吵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瞬间——

所有的声音,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剪,“咔嚓”一声,齐刷刷地断了。

黄澄澄张着嘴,那句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滕根扶眼镜的手僵在半空;王继续圆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就连气势最盛、邪气四溢的杨冬麒,脸上那挑衅的笑容也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愕然。

四双眼睛,带着尚未褪去的愤怒、惊愕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齐刷刷地、不受控制地转向了会议室那扇敞开的门口。

门口的光线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署长张哲华。

他身高184cm,身姿挺拔如松,穿着笔挺的深蓝色署长制服,金色的肩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单眼皮,眼型是那种带着天然无辜感的狗狗眼,皮肤干净,气质清爽阳光,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此刻,他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本该清澈的狗狗眼,此刻却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会议室里这四位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此刻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下属。

没有任何威压的释放,没有任何怒火的征兆。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四个局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以及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压力,从那门口阳光下的年轻身影身上,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和动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