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老鼠与潘多拉

那狂暴的引擎嘶吼如同三头钢铁猛兽的咆哮,撕裂了X先生博物馆门前凝滞的空气。刺目的车头大灯如同三柄雪亮的铡刀,瞬间将蒋龙和张弛的身影钉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也刺得张弛几乎睁不开眼。

“呜嗡——!”

伴随着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和嚣张的甩尾,三辆造型极其夸张、仿佛从废土末日里冲出来的重型机车,以完美的弧线瞬间将两人围在了圆心。引擎并未熄火,低沉而暴躁的怠速声浪持续冲击着耳膜,排气管喷出的灼热废气带着机油味弥漫开来。

张弛被这突如其来的包围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破木吉他,仿佛那是唯一的盾牌。他眯着眼,努力适应强光,看清了骑手。

正中那辆最庞大、通体漆黑、宛如移动堡垒的机车上,跨坐着一个极高的身影。目测至少一米九三,异常瘦削,但骨架撑起黑色的紧身皮衣,却显出一种猎豹般的精悍。他摘下全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堪称英俊的脸,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此刻正带着一丝玩味的冷笑,牢牢锁定在蒋龙身上。正是破风三人组的首领——张呈。

张呈左手边,一辆线条流畅、涂装妖异紫红色的机车上,骑手也摘下了头盔。及肩的长发如黑色绸缎般滑落,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皮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眉骨和鼻梁的线条精致得如同雕刻,一双凤眼眼尾微挑,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近乎妖异的清秀。若非那紧身皮衣勾勒出的男性轮廓和喉结,以及眼神深处毫不掩饰的戾气,几乎让人误以为是位绝色佳人。这是苗若芃。他甩了甩长发,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慵懒,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蒋龙和张弛之间来回扫视。

张呈右手边,一辆造型粗犷、布满铆钉的银灰色机车上,骑手最后摘下头盔。身高约摸一米八二,脸型方正,棱角极其分明,浓眉如墨,鼻梁高挺但略宽,组合在一起有种奇特的、带着野性的“丑帅”感,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和精明。张弛莫名觉得他有点像年轻版的那位著名主持人,但气质却天差地别,如同撒贝宁被扔进了地下拳场。这是罗圣灯。他搓了搓自己短短的寸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带着审视的意味。

“哟!”张呈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打破了引擎轰鸣下的短暂寂静,那冷笑在英俊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今儿是什么风,把咱们榜三的蒋龙大高手给吹到这‘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地方来了?真是稀客啊!”他刻意加重了“榜三”两个字,语气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蒋龙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刺目的机车灯光下显得更加冷硬。他仿佛根本没听见张呈的话,目光平静地穿透强光,落在X先生博物馆那扇冰冷的青铜大门上。

苗若芃发出一声轻佻的哼笑,声音带着点刻意捏出来的尖细:“还能忙什么?张老大,这还用问吗?”他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机车的油箱盖,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深更半夜,蹲在X先生家门口‘散步’?蒋老三的心思啊,怕是又在那颗传说中的‘潘多拉’上打转呢吧?啧啧,榜三就是榜三,胃口不小。”他尾音拖长,阴阳怪气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潘多拉?”罗圣灯接过话头,浓眉一挑,声音洪亮而直接,带着点嘲弄的意味,“我说呈哥,趁早死了那份心吧!那玩意儿就是个传说!传了几十年了,谁他妈亲眼见过?X先生那地方,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打报告!有没有那颗宝石还两说呢,净在这儿瞎琢磨,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他这话看似在劝张呈,实则句句都冲着蒋龙而去,眼神里充满了不以为然。

“潘……潘多拉?”被围在中间、抱着吉他的张弛,在巨大的恐惧和引擎噪音的夹击下,捕捉到了这个神秘而充满诱惑力的名字,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带着颤抖和茫然的好奇。

这细微的声音立刻吸引了苗若芃的注意。他那双漂亮的凤眼终于从蒋龙身上移开,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落在了张弛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闯入猛兽地盘的、脏兮兮的小老鼠。

“哟?”苗若芃夸张地拉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用下巴点了点张弛,“这又是哪里钻出来的小老鼠?蒋老三,你现在出门还带宠物了?看着……挺别致啊。”他上下打量着张弛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流浪汉装扮和那把破吉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和嘲弄。

张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皮发烫,下意识地往蒋龙身后缩了缩。

“呵。”张呈也注意到了张弛,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英俊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掌控全局的冷笑,“苗苗,别吓着小朋友。”他目光转向张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科普”意味,“小老鼠,既然你问了,告诉你也无妨。潘多拉,传说中全世界最名贵、最神秘、也最……不祥的一颗宝石。据说拥有它,就能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或者招致灭顶之灾?谁知道呢。传说,它就藏在这座……”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栋沉默如巨兽的建筑,“X先生的私人博物馆里。”

张呈顿了顿,看着张弛脸上愈发震惊和茫然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用一种谈论都市传说的口吻道:“不过,就像阿灯说的,传说而已。几十年来,特工排行榜上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四大黑帮那些贪婪的野心家,明里暗里不知道动过多少心思,结果呢?连个宝石影子都没摸着。X先生?呵,那可是连市长和长老会都摸不清底细的存在。这潘多拉,就是个画在纸上的大饼,闻着香,吃不着。”他最后一句,明显是说给蒋龙听的。

自始至终沉默的蒋龙,此刻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像两道冰锥,先是扫过喋喋不休的张呈,然后落在苗若芃那张带着讥诮的脸上,最后定格在罗圣灯写满不信的脸上。

“潘多拉?”蒋龙的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没兴趣。”

“哈!”苗若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长发随着动作甩动,“没兴趣?蒋老三,你这假清高的劲儿真是十年如一日啊!装给谁看呢?没兴趣你大半夜杵这儿当门神?”他尖利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格外刺耳。

张呈脸上的冷笑也加深了几分,显然不信蒋龙的话。但他似乎也懒得再在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上浪费时间。他最后深深地、带着审视和警告意味地看了蒋龙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平静刻在脑子里。

“行了,苗苗,阿灯。”张呈重新戴上那顶造型狰狞的全盔,声音从头盔里透出来,变得沉闷而更具压迫感,“跟蒋老三在这儿打嘴仗没意思。我们走!”他猛地一拧油门!

“轰——!”

三辆重型机车的引擎同时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如同三头被激怒的巨兽。刺耳的声浪几乎要将空气撕裂。巨大的后轮在原地空转摩擦,带起一阵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和滚滚白烟。

苗若芃在戴上头盔前,还不忘冲着蒋龙和张弛的方向,极其轻佻而挑衅地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罗圣灯则对着蒋龙的方向,比了个意义不明、但绝对算不上友好的手势。

下一秒,三辆机车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撕裂耳膜的噪音和滚滚烟尘,猛地窜了出去,瞬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引擎的咆哮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和淡淡的橡胶焦糊味。

死寂重新笼罩了X先生博物馆门前,仿佛刚才那喧嚣的包围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只有张弛剧烈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证明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蒋龙,发现对方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座沉默的建筑,仿佛刚才破风三人组的出现和挑衅,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

“大哥……那个潘多拉宝石……”张弛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颤抖,“真的……真的有吗?像他们说的那样……”他脑子里充满了张呈描述的“改变一切的力量”和“灭顶之灾”,还有苗若芃那轻蔑的“小老鼠”称呼。

蒋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幽深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博物馆窗户里透出的那点幽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几秒钟后,就在张弛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蒋龙的声音响起。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上,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笃定,甚至透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寒意:

“一定有。”他顿了顿,视线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墙和青铜大门,落在了某个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目标上。“而且……”蒋龙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落在了张弛写满惊疑的脸上。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漠然或偶尔的戏谑,而是燃烧着一种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火焰。

“它一定是我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