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个杀手不大冷
- 废柴同盟:我在混沌都市搞声乐
- 夕林挽梦
- 3097字
- 2026-01-01 10:53:18
那声“——连一个转音都没有!!”裹挟着被音乐亵渎的狂怒,在仓库锈蚀的钢铁肋骨间反复撞击、回响,震得张弛仅存的意识碎片嗡嗡作响。
预想中头颅炸裂的黑暗并未降临。冰冷的枪口依旧死死抵着他的太阳穴,压迫感和火辣辣的刺痛是如此真实。他抖得不成人形,涕泪糊了满脸,只剩下粗重、带血的抽噎在死寂中撕扯。过了好几秒,大脑才迟钝地处理起那句怒吼的核心。
转音?
张弛被恐惧糊住的眼珠艰难地转动,透过泪水的模糊屏障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俊朗却冰封万载的脸。对方眼底的杀意依旧翻涌,但似乎……似乎被另一种更灼热、更纯粹的东西占据了一角?
愤怒?因为……唱歌?因为没唱好转音?
这荒谬的认知像一根冰锥,刺穿了张弛被恐惧完全冻结的思维。他以为自己产生了濒死的幻觉。
皮衣男人似乎捕捉到了张弛眼神里那丝微弱到极点的困惑和荒谬。他眉峰锁死,枪口又往里顶了顶,碾得张弛颅骨生疼。
“怎么?”男人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带着被冒犯权威的愠怒,“唱R&B,不需要转音吗?嗯?”语气之认真,仿佛在讨论宇宙终极真理。
张弛被这突如其来的、专业性极强的质问砸得眼冒金星。脑子完全处理不了这诡异的转折,带着哭腔脱口而出:“就…就为了…这事?”
“这事小吗?!”男人的音量陡然拔高,声音里压抑的火焰瞬间爆燃,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属于音乐暴君的偏执烈焰熊熊燃烧,几乎盖过了杀手的冰冷外壳,“这是态度!是灵魂!是特么的基本功!”唾沫星子溅在张弛惨白的脸上,“一首《情歌王》,十五分钟!干嚎!干嚎!‘Forever love~额~ e~ wu~ yv~’!平的!全特么是平的!像条死鱼!你对得起写歌的人吗?对得起听歌的我吗?!”
张弛被这劈头盖脸、充满乐评人式愤怒的咆哮彻底轰傻了。恐惧暂时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震惊取代。这个杀手……他好像真的……异常懂行?而且……真的在意?
男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压把这个噪音污染源人道毁灭的冲动。他猛地撤回顶着张弛太阳穴的枪,垂在身侧,手指依旧扣在扳机区域。冰冷的枪管点了点张弛怀里的破吉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最后那句!‘Forever love~’,再来!现在!马上!”
张弛一个激灵,像被电击。他下意识抱紧吉他,颤抖的手指摸上琴弦。死亡的威胁被苛刻的“导师”取代,压力丝毫未减。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F…Forever love~”声音嘶哑,跑调,而且……依旧平直。“love”的音像秤砣落水,毫无波澜。
“啧!”男人脸上瞬间布满了比杀人时更甚的嫌弃与痛苦。他猛地一步上前,几乎鼻尖对鼻尖。张弛吓得后缩,脊背重重撞上冰冷铁架。
“听着!”男人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暴躁,没拿枪的左手食指用力戳在自己高挺的鼻梁侧面,“这里!鼻腔!懂吗?气息往上顶!不是用你那破喉咙干嚎!”他深吸气,胸腔扩张,随即,一个清晰、华丽、带着丝绸般滑顺颤音的示范音,从他鼻腔精准哼鸣而出:“F-o-r-e-v-e-r~ l-o-o-o-o-v-e~看到没?就这里!很难吗?嗯?!”
那音色清亮圆润,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转音技巧炉火纯青,与他冷面杀神的形象形成核爆般的反差。张弛彻底石化,嘴巴无意识地张着。这……这水准?!
男人看着张弛那副被雷劈焦的傻样,烦躁地又“啧”一声。他猛地一把揪住张弛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站直。张弛腿软欲倒,被对方铁钳般的手死死拽住。
“站稳!看我的手!”男人松开衣领,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悬于半空,仿佛托着一架无形的键盘。食指中指并拢,模仿声带震动的轨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精妙起伏的波浪线。“音高!波动!气息支撑!共鸣!从胸腔,”指尖从胸口划向咽喉,“到鼻腔,”指尖精准点上鼻梁两侧,“再到头腔!”指尖最终悬停额前。“不是平推!是流动!是起伏!跟着我手指走!再来!”
在死亡威胁和匪夷所思的“大师课”双重压迫下,张弛被恐惧麻痹的音乐神经竟被强行唤醒了一角。他死死盯着对方在空中划出的那道无形音轨,一种奇异的、属于同类的本能共鸣穿透了恐惧的浓雾。他下意识跟随那手势的起伏,调整气息喉位:
“F-o-r-e-v-e-r~ l-o…o…o-v-e~”这一次,声音依旧不稳带颤,但在关键“love”上,竟真出现了一个微弱、生涩却清晰无比、向上滑动的转音!像蹒跚学步的婴儿,摇摇晃晃,但它存在了!
男人紧锁的眉峰,在听到那微弱转音时,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丝。虽转瞬即逝,又复冰寒,但张弛捕捉到了——那是严苛导师看到朽木终于裂开一条缝隙的、极其微妙的认可。
张弛心脏狂跳,除了恐惧,竟混入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他抱着吉他,像第一次认识世界般看着眼前这肃杀身影。
“你……”张弛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懂音乐?很专业!”
男人垂在身侧的枪口微动。他别开脸,目光投向仓库深处浓稠的黑暗,仿佛那里沉睡着不愿触碰的过往。声音再起时,冰线里掺入一丝极隐晦的、被深埋的落寞:“热爱而已。”
“以你的水准……”张弛鼓起残存勇气,声音发虚但带着真诚不解,“你应该……当歌手啊!怎么会……”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的枪套。
“歌手?”男人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冰冷刺骨的自嘲嗤笑。他转回头,黑眸重新锁定张弛,复杂情绪翻涌如墨,最终沉淀为深沉的暗。“歌手?”他又重复一遍,语气带着被现实碾碎的沉重疲惫。“你待的那个桥洞底下,五年前,是我在唱。”
张弛猛地瞪大眼,难以置信。那个臭水沟旁的冰冷桥洞?这个出手即索命的杀神?
男人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沙哑,旋即被现实的寒冰冻结:“唱了三年。唱到房租都交不起,唱到最后一个听众都没了。”他扯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唱歌?呵,不挣钱。吃饭,挣钱。”他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枪,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眼。“这玩意儿,比嗓子好使。”
沉默。仓库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张弛看着他,恐惧犹在,但更多是颠覆认知的冲击和难以言喻的悲凉。一颗炽热的音乐灵魂,如何被这座城市磨灭、淬炼成冰冷的凶器。
男人似乎从短暂的失神中挣脱,眼神重归锐利冰冷。他扫了一眼震惊中的张弛,语气恢复冷硬,但杀意淡了些:“城东毒蛇帮,叶浏,那花里胡哨的蛇,刚来一周的三当家。”他像念情报,“城南某某某集团,傻强,邓帅,脑子里装的都是炸鸡腿,拳头倒够硬。”
张弛懵懂点头,把名字和下午两张戾气脸对上号。
“你,”男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张弛,带着审视,“第一天来这鬼地方?一个人?”
张弛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就…就我一个!啥都不知道!”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深邃黑眸里翻涌着算计和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逝去之物的微弱回响。他缓缓地、极不情愿般,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咔嚓”一声轻响,在张弛听来如同天籁。
“今天,你运气好。”男人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点不同的意味,“我暂时不杀你。”
张弛心脏猛地一松,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几乎瘫倒,连忙扶住铁架。
“但记住,”男人上前一步,冰冷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用一种施舍般的、极其别扭的语气说道:“跟我一段时间。直到……我觉得你该滚蛋为止。”
他转过身,黑色皮风衣下摆在积尘的地面划出冷硬弧线,径直走向仓库出口那片更深的黑暗。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顺冰冷空气飘来:
“我叫蒋龙。”
“还有,”他微微偏头,侧脸线条在昏暗中如刀刻,“下次再唱成那样……”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令张弛头皮炸裂的杀气,“子弹就不是顶着你脑袋听你嚎了。”
张弛抱着他那把破吉他,钉在原地。他看着那黑色身影融入门口深沉的黑暗,仿佛被巨兽吞噬。仓库弥漫的机油、铁锈、灰尘气息,此刻都染上了一种新的、名为“蒋龙”的冰冷印记。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紧紧攥着吉他琴颈。
锈城(Rusthaven)。张弛脑子里跳出这个名字,冰冷,坚硬,带着金属腐蚀的气息和钝痛感。他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跟了上去,走向那片由杀手与音乐交织的未知黑暗。怀里的破旧木吉他,发出轻微、不安的嗡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