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师哥

张弛感觉自己的脑浆已经彻底糊成了一锅粥，里面翻腾着“飞碟”、“鞋带”、“拍帽檐”、“猪在天上飞”和“钱掉了”这些荒诞绝伦的元素，以及张兴朝那如同魔咒般循环播放的“梆梆不梆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想掀桌子的冲动，试图保持最后一丝对“隐士高人”的基本尊重，尽管这尊重已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语气，看向眼神依旧放空的张兴朝：“张……张掌门……恕我直言……”他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您刚才演示的这些……嗯……‘招式’……这……这还能算是……武术吗？”

“你小子！”不等张兴朝回答，旁边的李嘉诚先不乐意了。他一步跨到张弛面前，清秀的脸上带着维护师门的严肃，弯眉亮目瞪着张弛，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弛鼻尖上，“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一点！再敢对我师父不敬，信不信我和我师父……”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足够凶狠的形容。

“把你打成肉饼！”李嘉诚恶狠狠地说道。

“肉丸。”旁边的张兴朝面无表情地、极其自然地纠正道，仿佛在讨论食材。

李嘉诚立刻无缝衔接，改口道：“肉丸！”

“肉饼。”张兴朝又毫无波澜地吐出一个词。

“肉饼！”李嘉诚毫不犹豫地再次改口。

师徒俩对视一眼（虽然张兴朝的眼神没有焦点），然后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对着张弛吼道：“沙县小吃！”

张弛：“……”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沙县小吃？哪跟哪啊？！而且，”他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张兴朝，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崩溃，“您自己说！您这所谓的‘冷不丁梆梆就两拳’，不就是趁人不备搞偷袭吗？！说得那么玄乎！”

出乎意料地，张兴朝没有反驳。他一脸严肃，甚至带着点“孺子终于开窍了”的郑重感，上前一步走到张弛面前，点了点头。

“您……您这就承认了？！”张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掌门也太……实诚了吧？或者说，破罐破摔了？

张弛彻底绝望了，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自嘲：“我……我学这种东西做什么？啊？连自保都做不到吧？难道以后遇到危险，我就指着天喊‘看！飞碟！’然后蹲下抱头吗？这能救命吗？！”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蒋龙忽悠到这个精神病院来浪费时间。

“哈！”张兴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兴奋的大叫，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哎哟！”张弛又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他捂着心脏，感觉自己快神经衰弱了。“您……您又喊什么？！”

“问得好！！”张兴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似乎）亮了起来，带着一种终于切入正题的激动，“你问到点子上了！”他猛地抬起手，在张弛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张兴朝竟然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张弛和李嘉诚都愣住了。张弛更是目瞪口呆：这……这又是什么迷惑行为？！

“看见没有？！”张兴朝指着自己瞬间泛红的脸颊，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勋章，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宣讲腔调，“迷惑行为！这就是关键！”他挥舞着手臂，“通过（他又作势要给自己来一下，张弛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他高举的手）这些！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匪夷所思、精神错乱的举动！”他挣脱张弛的手，唾沫横飞，声音越来越大，“让对手方寸大乱！心神失守！陷入深深的困惑和怀疑！怀疑人生！怀疑世界！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然后——”

张弛实在受不了这魔音灌耳，再次伸手试图阻止：“停！停！掌门！别喊了！我耳朵疼！”

张兴朝被打断，不满地瞪了张弛一眼（虽然眼神依旧没焦点），但还是压低了点音量，继续他的“布道”：“然后，就在对手被这些迷惑行为搞得晕头转向、逻辑崩坏、精神防线出现巨大破绽的那一刻！”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锐利（似乎），“就是‘梆梆就两拳’的最佳时机！一击必中！直捣黄龙！”他用力挥了两下拳头。

“谁会信啊？！”张弛简直要抓狂了，“谁会信这些烂招？！谁会因为别人指着天说猪在飞就真的分神啊？！谁会因为别人说钱掉了就傻乎乎回头啊？！除非是弱智！”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哦？”张兴朝挑了挑他那油亮的八字胡，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或者说欠揍）的表情，“不信？那你看看他是谁？”他侧身一指旁边的李嘉诚。

只见张兴朝只是随意地对着李嘉诚的方向挥了一下手，动作轻佻得像赶苍蝇。

然而，李嘉诚的反应却让张弛瞬间石化！

刚才还一脸维护师门、气势汹汹的少年，在张兴朝挥手的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某个神奇的开关！他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那张清秀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极致纯粹的、近乎盲目的崇拜光芒！他挺直了腰板，微微昂起头，看向张兴朝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敬仰、狂热和……孺慕？仿佛张兴朝刚才不是挥手，而是挥出了一道圣光！

“……”张弛看着李嘉诚那副瞬间化身“迷弟”的模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弱……智……”这已经不是崇拜了，这是被洗脑了吧？！

“哼。”张兴朝对张弛的评价嗤之以鼻，他转向李嘉诚，再次摆开了那个标准的起手式，“嘉诚，再来。”

李嘉诚立刻收敛了迷弟表情，重新变得专注（或者说，假装专注），也摆开了防守架势。

迷惑行为进阶版：张兴朝面无表情，再次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指向李嘉诚身后：“嘉诚，看，你师父来了。”

张弛内心疯狂吐槽：“又来？！这借口都用八百遍了！狗都不信了好吗！”

然而，这一次李嘉诚的表现截然不同！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的目光如同焊死了一般，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张兴朝脸上！眼神锐利，充满了“我绝不会再上当”的坚定！

张兴朝的手就那么指着，僵在半空。

庭院里一片死寂。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一秒……两秒……三秒……

张弛看着这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场面，忍不住低声吐槽：“喂……不尴尬吗？”

张兴朝缓缓放下了指着的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了一种……兴奋？的表情，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语气说道：“精彩起来了！”

“哪精彩了？！”张弛简直要疯了，“这不就是冷场吗？！尬住了啊！”

就在张弛吐槽的同时，场中的师徒二人依旧在无声地对峙着，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至少在李嘉诚看来是这样）。突然！

两人几乎是同时！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对方伸出了右手！

张弛心猛地一跳：终于要真打了吗？！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让张弛彻底石化，灵魂出窍！

只见张兴朝和李嘉诚伸出的手并没有握拳攻击，而是……掌心向上，平平地伸到了对方面前！然后，在张弛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开始……飞快地、有节奏地、你来我往地拍打对方的手背？！

啪！啪！啪！啪！清脆的拍打声在庭院里回荡。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神情……还特么挺认真？！

“……”张弛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指着那对玩得不亦乐乎的师徒，手指哆嗦着，声音都变调了：“幼……幼稚！太幼稚了！你们是小学生吗？！拍手背？！这跟‘梆梆就两拳’有毛关系啊？！！”

就在张弛咆哮的瞬间，张兴朝那只被拍的手突然极其诡异地一缩一撤，如同滑溜的泥鳅，瞬间脱离了李嘉诚的拍打范围。

李嘉诚完全没料到师父会突然撤手，他还在惯性般地继续拍打着空气，动作显得滑稽又呆滞。

张兴朝收回手，背在身后，看着还在徒劳拍打空气的李嘉诚，对着张弛摇了摇头，用一种悲天悯人、宣告死刑般的平板语调说道：“完了。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张弛：“………………”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CPU烧了，语言系统崩溃，只剩下无尽的麻木和“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看这个”的哲学思考。

“来。”张兴朝的声音将张弛从宕机边缘拉了回来。只见张兴朝再次走到张弛面前，伸出了他那只白净的手，掌心向上，递到张弛眼前。

“打我。”张兴朝言简意赅地下令，眼神（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用你最快的速度，击打我的手背。让我看看你的悟性……”

张弛麻木地看着眼前这只手。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那幼稚的拍手背声和“他这一辈子就完了”的魔音。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疲惫、荒诞和“去他妈的悟性”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根本没听清张兴朝后面说了什么，也没去想什么“最快速度”和“悟性”。他只是凭着一种本能，一种被折磨到极限后只想结束这一切的本能，在张兴朝话音未落之际，极其随意地、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地，抬起手——

“啪！”

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晰的脆响。

张弛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张兴朝平摊的手背上。

动作不快，力量不大，甚至有点敷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兴朝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他那张白净利落、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一种混合着惊愕、茫然、以及……仿佛某种固有认知被打破的呆滞。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罕见地、真正地“聚焦”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背上那微微泛红的拍击痕迹。

李嘉诚也停止了拍打空气的傻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张。

靠在树旁的蒋龙，眉头微微挑起，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死寂。庭院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几秒钟后，张兴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不再是放空，而是带着一种全新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审视，牢牢锁定了张弛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然后，他转向李嘉诚，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调说道：

“嘉诚。”

“啊？在……在呢师父！”李嘉诚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神。

“喊人。”张兴朝言简意赅。

“喊……喊谁？”李嘉诚有点懵。

张兴朝指了指张弛，语气笃定：“师哥。”

“哦！是！师父！”李嘉诚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虽然还有点懵），对着张弛，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声音洪亮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拱手礼：“师——哥——好——！”

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

张弛：“………………”

他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看着李嘉诚那恭敬的姿态，听着那声震耳欲聋的“师哥”，再看看张兴朝那仿佛捡到宝的眼神……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的、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灵魂深处的、气若游丝的呐喊：

“这……这有啥可叫师哥的啊啊啊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