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同样一抬手，发出六道一模一样的刀气。
“轰——”十二道刀气在空中相撞，气浪四溢。
“这是跟你一样的金系法力，做对比用的，”赵明道：“小胖，再来一次。”
王再兴再度出手，六道刀气行至半途，忽地合而为一，速度加快，威力提升了六倍。
赵明抬手还击，不过这次，大家没看到刀气，只是感知当中，空中荡起了微风。
“噗——”一声轻响，凶猛的刀气好像刺进了无形的陷井，大半消失，剩余溃散。
紧接着，“嗤”地一声，王再兴的护体法力被破，额上的头发被削落一缕。
他后退一步，怔在当场，众人也全部愣住，这，五行本源之气，太厉害了。
这可是无形之刃，看不见，探不到，防不胜防，若是生死之战，小胖已身首异处。
“大哥，为什么我探查不到？”数息之后，王再兴缓过神来。
他本来早有防备，唯恐漏掉，一直在用感知探查，但结果，根本探查不到这无形之刃，唯一的感受便是，他催动的刀气，行至半途，突然消失了大半，随后，一缕头发便被斩断。
太厉害了！后怕之余，他两眼放光，这五行本源的无形之刃，一定要学会。
“意念是探不到的，”赵明道：“一般的神识也不行，只有五行本源成就的神识或太极神识才能探到，又或者以太极阴阳之气或五行本源之气中的一种布散身周，才能察觉。”
…………
“哥哥，我也要试。”不等王再兴细问，见识了无形法术的赵月按耐不住，跳了过来。
“好吧，大家都试试，体验一下五行本源之气跟法力的不同。”赵明也想多练习一下。
众人轮番出手，然后发现，赵明施放的每一种本源法术，木、火、土、金、水的每一行，都是无形的，眼睛看不到，意念也探查不到，刚刚察觉到有微风荡漾，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攻出的法术就消失了大半，然后，就会被无形的法术破开护身法力，中招输掉。
这是一种诡异的体验，在没进入先天，无法用太极阴阳之气和五行本源布散探查的时候，大家都感受了一遍无形源力的恐怖，虽然赵明控制了力度，但众人还是体验到了无形的藤缠、无形的火烧、无形的土埋、无形的刀砍和无形的水淹，那种感觉，就像处在梦魇之中。
更让大家崩溃的是，随着对练次数的增多，赵明对无形法术的掌控越发自如，就连原来能察觉到的像风一样的波动也没有了，这更让人防无可防，一时间，众人都没了信心。
见大家泄了气，赵明停下，耐心地讲述经验，也着重说明，五行本源之气，别的修士感应不到，但修炼出了太极阴阳之气的众人，只要能在动中入定，就算没入先天，也能感应到。
有了赵明的经验，众人不断尝试，随着能在对战之时动中入静，赵月、王再兴、王劲、杨玉四人都渐渐感应到了这种无形的源力，不过感应非常微弱，还不足以判断出攻击的路线。
…………
见大家都感应到了五行本源之气，石冬梅既羡慕又苦恼。
在蛇王山互学功法的时候，因为混元太极功是后天武学，而她又是丹修，故而没学，只学了能产生法力的鹰形，结果，就因为她没有太极阴阳之气，现在，根本感应不到五行本源。
“赵明，我什么都感应不到，五行本源就像混元太极一样，无形无相。”石冬梅道。
“不一样，”赵明摇摇头，“太极阴阳之气能探查到五行本源之气，但五行本源之气却探查不到太极阴阳之气，所以，五行本源是无形而有相。我做过总结，太极阴阳之气能探查到的，是有相的存在，探查不到的，才是无相，能称得上是无形无相的，只有混元虚无。”
“冬梅姐，你如果修炼出太极阴阳之气，才能眞正地有所体会。”赵明想了想，又道：“这么说吧，普通神识或者意念探查到的内力、法力以及法武合一的元罡，都是有形有相。”
“五行本源，能衍化出五行元力，能衍化出内力和法力，是衍化末端的源头，跟特性复杂的天地元气相比，跟修士们各具特色的法力相比，无比简单，无比纯粹，无比内敛。”
“因为简单、纯粹和内敛，五行特性都含蓄而不彰显，再加上比易五行还要微小，所以，就算寒香的金丹神识也探查不到，实际上，五行本源也像五行元气一样，具有五色。”
“深微之中，木、火、土、金、水的五行本源，同样对应青、赤、黄、白、黑五色，不过，就算修炼出了太极阴阳之气，但如果不入先天，或者不能在动中入定，也探查不到。”
动中入定，那就是在打斗中入定，这也太难了吧？石冬梅看向大家。
众人点点头，立刻议论起来，现在，大家只能勉强地动中入静，模糊地有些感应。
众人都修炼出了太极阴阳之气，但还探查不到五行本源的五色，如果连五行本源的形色都探查不到，那就根本躲不过它形成的无形法术，更学不会这种法术，这可怎么办？
…………
听着大家的议论，赵明也在思索，炼气境，还没有筑基，连修仙的大门都没进，只是处在凡人向修仙者过渡的阶段，怎么可能探查到深微之中，跟修炼的本质有关的东西。
他之所以能探查到，是因为有无相元神，还能衍化出太极元神和五行本源元神，除了这三类，换作其它元神，诸如淡金、易五行、异五行或正五行的元神全都探查不到。
趁着众人议论，心念动处，他再次衍化，又详查了一遍，然后确定，在他能衍化的元神之中，无相元神和太极元神，这一对先后天的本源元神最为玄妙，然后是五行本源元神，之后才是淡金元神，再后是易五行，易五行有三种，最微小的是天干，然后是地支，最后是八卦，在易五行之后，才能轮到风、雷、冰、毒以及血煞等异五行，最后才是正五行。
按照这个排序，上位的探查，能看透下位，而下位，探查不到或探查不清上位，这个排序，来自元神间的相互探查，其实质，是衍化的顺序和本源属性的无与有、简与繁。
有了前面的积累，这一次的收获很大，得出明确的结论之后，他暗自高兴。
对于无形和有形的气息，能准确探查，更能辨明优劣，有这样的本领，就能发现更多的未知，由此，他又多出一项本领，选才，哪怕某个人没有灵根，他也能发现其独特的天赋。
…………
众人议论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都看着赵明。
赵明见状，想了想，道：“只有解决感应不清的问题，才能发现并防住无形的法术，也才有可能学会五行本源的法术，看来，只有先学会归一和衍化之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两小一听，齐声欢呼，两人也想像哥哥一样，能使用种类繁多的法术。
“归一和衍化之法，就是混元太极之气的顺旋和逆旋，以及顺逆同旋。听起来很简单是吧，但其实极其复杂，深微之中的变化，气象万千，浩瀚如海，不容易做到。”赵明提醒众人，“想要以简驭繁，学会归一和衍化，要提前感悟很多东西，道理玄妙，不易言明。不过，如果能突破到先天，法武合一，再学会归一和衍化，差不多就能用五行本源施放法术。”
众人一听，先要突破先天，还要法武合一，那不是要感悟很多东西？大家的武学，都卡在后天圆满，现在要突破先天，再加上法武合一，那要感悟天道吧？可是，怎么感悟呢？
见大家面露难色，不知如何着手，赵明道：“既然决定教授，我自然有所准备，在正式传功之前，我会先讲一些恒前辈的教导，讲一些玄妙的道理，再讲一些我的感悟，大家认眞听，记在心里，理解感悟得越多，对今后的帮助越大，也越容易掌握归一和衍化。”
众人一听，有恒前辈的教导？那太好了，全都精神振作，竖起耳朵，这是难得的机缘。
这便是借假修眞的一种吧，赵明见状，心中感慨，但也只有借此手段，才能让大家完全相信，他想将自己感悟传给众人，但年纪太小，难以服众，只能借助恒前辈的名义。
…………
“我前面讲过，按恒前辈的说法，修仙之道，既是对自身的改变，也是对外在的改变，内外都在变化，随着境界和修为的提升，好像什么都在变，是吧？但其实，从五行元气、五行本源、阴阳太极和虚无无极上看，往深微处看，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什么都没变。”
众人点点头，大家虽然探查不到，对这种说法也似懂非懂，但现在，已经能勉强接受。
变与不变，是混元太极的根本。赵明再次提起，是想让这个根本，在众人的心中生根发芽，这个根本，眼下没什么大用，但想在修行的路上走得更远，就得让这种认识深入骨髓。
见众人眼神懵懂，赵明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讲细一些，并且要换一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把易经当中阴阳消长和卦气升降的变化传给众人，这样才能让大家更好地掌握归一和衍化。
…………
“大家可能会有疑问，一切都在改变，一切又都没有改变，那到底是变了还是没变？”见众人久久迟疑，赵明知道，没有深微探查的实证，大家无法理解，只能强行灌输，于是道：“改变了，形态变了，变得千变万化，以致无数，但也没变，因为深微之中，本源没变。”
“变与不变同时存在，互为一体，这也是一阴一阳，也是太极；无上经文说：一阴一阳谓之道。”他在石桌的中央刻了一个‘易’字，又道：“变与不变，以及一阴一阳，其实都可以用一个字来表达，就是‘易’。易，简易、变易、不易，这个含义，出自《易经》。”
“恒前辈说，这是一部没有文字，只有符文的经书，是天书。符文便是八卦。构成八卦的，是阴爻和阳爻。阴爻与阳爻的交互和衍化，形成了八卦。可以用一句话来说明：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这是一个从无形到有形，从深微到广大，从无尽到无边的衍化。混元太极功的归一和衍化，就源自于此。”
“从太极到阴阳，从两仪到四象，从四象到八卦，这一过程，是深微之中无形的衍化；从八卦到六十四卦，以及用八卦类象万物，这两者，都是由虚到实，从无形到有形的衍化。”
“因为八卦是从无形到有形的过度，所以，既内且外，其中阴阳爻气的变化，能揭示深微之中阴阳消长的进度，这种进度，与兴衰和生死有关，故而，八卦能揭示内在的吉凶。”
“除了内在的吉凶，还有外在的吉凶；八卦是无形向有形的过度，故而，也能以其五行属性，以卦与卦之间，卦气的五行生克，揭示有形之间的作用，比如生灵之间的作用，进而揭示吉凶；生灵之间的相互作用，简单来说，是生存，是得与失、吃与被吃，这都是吉凶。”
“吉凶的原因，源自得与失、兴与衰、生与死；吉凶的结果，都是相对，一方为吉，另一方必凶；有形的万物，皆有吉凶，发生在生灵之间，我们最好理解；植物、动物，凡人和修士，杀与被杀，吃与被吃，抢与被抢，直接的，间接的，得失生死，爱恨情仇，相互间所有的作用，不论大小，都会产生吉凶，都会因为大大小小的吉凶，生出无数的因果；因果累积，或一生一世，或生生世世，最终成为‘吉凶生大业’的业力；业力之大，无处不在。”
“别这样看着我，”正说着，看到众人神情异样，赵明忙道：“恒前辈说，这是人世间的眞相，不美好是吧？美好只是一种自我的感觉，并不是事实，在我们逃亡的时候，有许多人在过着美好的生活，现在，我们暂时平安，但玄空风雷阵之外，山林之中，杀戮无处不在。”
“再说了，超脱生死，是修士的追求，与此有关的法门，当然要研究。前辈并没说业力是什么，但‘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根据这一句，我们可以做些推测。”
“第一种，八卦能反映吉凶，懂八卦晓吉凶，便能成就事业，甚至帝王之业；但这只会是凡人的追求，凡人成就帝王，是最大的事业，但在修士的眼中，世俗的帝王，跟一只猴子当上猴王，能多吃多占一些，没什么区别，不足为道；只有超脱生死，才可以称道。”
”第二种，要超脱生死，就要摆脱业力。业力由吉凶生出，吉凶由卦象显示；卦象显示的外在的卦气的生克，以及内在的阴阳爻气的消长，可能就是业力，这是吉凶的成因。”
“如此往回逆推，追溯吉凶和因果的生发，从八卦起，经四象，过两仪而至太极，也许，就能找到所有吉凶和因果生发的脉络，这个逆向的过程，跟混元太极功的归一之法相同。”
“如果向前顺推，八种类象万物的基本卦气交互，能衍出六十四卦，类象更多物种；六十四卦再度交互，就能衍出四千零九十六卦；再度交互，便会衍出一千六百七十七万七千二百一十六卦；再度交互，数量将超过二十八万亿……如此衍化，无穷无尽，就像生死往复循环，吉凶因果无穷，而业力无边。这种衍化，混元太极功还做不到，但原理却是完全相同。”
“大家觉得，数量惊人？但我的意思是，归一和衍化，可能是超脱生死的根本法门。”
…………
啊？超脱生死？根本法门？众人听得晕乎乎的，只听懂了这一句。
赵月实在忍不住了，道：“哥哥，你说的太玄乎了，这就超脱了生死，成了仙？”
看到众人满脸的怀疑，赵明尴尬地笑了笑，对于跟吉凶有关的因果以及业力，他从未察觉到过，近乎一无所知，这只是他记忆中存在的一些看法和新近的感悟，还谈不上了解。
只是按易理推测，八卦定吉凶时，其所依据的八卦类象、卦气生克、阴阳消长当中，可能就隐藏着因果结成的业力；业力，最终以吉凶体现，而吉凶，还会生出业力，循环不休。
只是，这样的感悟，大家听不懂，看来，对于没有基础的众人，只能讲最基础的东西，举一些常见的例子，这样才容易理解，也只有这样，大家才能眞正理解归一和衍化之法。
其实，他刚刚讲的感悟，都来自于实际修炼中的归一和衍化，但功法的修炼，距卦象所示的无穷之变还有无穷远的距离，现在，他还无法清晰地感知归一和衍化中的诸般细节。
虽然无法感知细节，但有对卦理的感悟，便不会有大的问题，归一和衍化之法，从无到有，从不完善到渐渐周全，至今还没有出过差错，靠的就是阴阳消长和卦气生克的秘诀。
现在，他要把这些秘诀，简要地传给大家。
…………
略一思索，他在桌上画出太极，画出阴爻和阳爻，四象和八卦，从头讲起。
太极一分为二，化成阴阳；阴阳两仪交融，化生老阴、老阳、少阴、少阳四象；四象再度交融，化生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八卦有八种卦气，五种五行，各类何种事物，事物之间因卦气的相同而比和，因生泄而相融，因相克而耗战；在生克泄耗之中，卦气流转，万物之间建立起无形的联系，由此，因果生发，吉凶产生；而后，八卦交叠，卦气交融，衍出六十四卦；再往后，六十四卦再次衍生，卦爻越叠越繁，化出更多的卦象，无穷无尽。
不过，虽然没有止境，但无论如何衍化，深微之中，构成无穷变化的那个根本的变化，总是一阴一阳的消长，总是卦气五行的生克和泄耗。
经过一番讲解，大家跟着画了一会儿卦，总算懂了一些，也明白了赵明的良苦用心。
要想学会由五行本源之气的法术，掌握那种无形的攻防，就要理解归一和衍化的原理，而归一和衍化，是易之道，易之道的奥秘，全在符文所示的阴阳消长和卦气动变之中。
最后，大家终于有了一些理解，易，就是变化，也是不变；无时无刻都在变，但本源不变；这种永远都在进行的变化，其实也是一种永恒的不变；混元太极道，是易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