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韩京泽看着宋薇寒精致的侧脸，手微微颤抖，脑中嗡嗡作响，完全没听清她此刻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过往宋薇寒的样子——善良、自信、勇敢，那个在片场会对每个工作人员微笑的影后，那个在他低谷时递来一杯热茶的姑娘。
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两条、三条……推送如潮水般涌来：
《滥交女影后的风流史》
《当红女星身患性病，命不久矣》
《宋薇寒tttyi病毒阳性，娱乐圈大地震》
《影后塌房！知情人曝更多内幕》
韩京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屏幕上的标题刺得他眼睛生疼。有几个瞬间，他分不清是信息太多来不及消化，还是自己根本不曾真正了解过宋薇寒。
梁影安凑过来，压低声音：“京泽，楼下已经有大批记者赶到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韩京泽没有回应，目光仍停留在宋薇寒身上。
宋薇寒眼见事情办得七七八八，和在场的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与律师完成交接，便起身准备离开。她没有理会薛菲雅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也没有看韩京泽眼中复杂的情绪。
临走前，她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韩京泽，轻声说了一句：“再会。“
语气平静，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约定。
韩京泽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只看到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助理小沈抱着收拾好的材料紧跟其后。
门在身后合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薛菲雅、郑晓东，和沉默的韩京泽。
薛菲雅盯着手中熠熠生辉的美甲，把手张开又收紧，再张开。那些细小的装饰碎片就像想要离去的宋薇寒——不过是玩物，握紧就会碎，松手就会走。
而我，薛菲雅，才是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主角。
我将拥有不一样的璀璨人生。
她这样告诉自己。
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水泥柱子投下长长的阴影。
宋薇寒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会议室里的锋芒。
花谚从虚空中浮现，趴在副驾驶座上，歪着头看她。
“寒寒，你打算怎么办呢？“花谚的声音难得认真，“虽然你提前在医院换了血液样本，整了一份新的检查报告，搞得好像你真身患绝症一样——但你是健康的啊。你现在背上了'tttyi'的名头，忍受了那么多，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高明的复仇手法。“
宋薇寒睁开眼，嘴角微微扬了扬。
“猪啊，你不懂。“
她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节奏像某种暗号。
“比起'影后身患tttyi'，全体人类更关注的是——怎么治愈tttyi病。“
花谚愣了一下。
“'影后+tttyi+痊愈'，当这个话题出来，我身上的污点不过是附在鞋上的点点尘埃罢了。“宋薇寒的眼神变得锐利，“你说好巧不巧，我们蓝星恰好有这个技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
“而我，恰好专攻医学。“
花谚的猪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宋薇寒没有回答，只是启动了车子。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
“先离开这里。“
公司楼下
镜盒娱乐大楼外，人声鼎沸。
宋薇寒刚把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就从后视镜里看到——大楼正门口围满了人。狗仔举着长枪短炮，记者拿着话筒，还有不少粉丝举着应援牌，把整个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不出所料，肯定是薛菲雅那群人放的消息。
“这阵仗，跟春运火车似的。“宋薇寒靠在方向盘上，眯着眼打量外面的情况，“出不去，神仙来了都得被踩上两脚。“
小沈从副驾驶转过头：“寒寒姐，怎么办？“
宋薇寒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小沈，你还记得我入行前学过什么吗？“
小沈一愣。
“化妆。“宋薇寒从包里翻出化妆包，“当演员那么久了，什么化妆易容，多多少少学了一些。画个别人看不出原貌的妆，还是可以的。“
她对着后视镜，熟练地描眉、打阴影、贴假睫毛。十几分钟后，镜子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轮廓还在，但气质全变。
“小沈，你先开车出去，在公司外面等我。“
“可是——“
“放心，我有办法。“
宋薇寒推开车门，混进了人群中。
街头
她成功了。
至少暂时成功了。
从公司侧门溜出去，绕了两条街，终于甩开了大部分记者。但宋薇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在这个信息时代，只要她还开着那辆车，只要她的车牌还被拍到，就无处可藏。
果不其然。
她刚回到车上，就发现后面跟了两辆可疑的车。
“被盯上了。“宋薇寒握紧方向盘，迅速变道。
大批记者也发现了她的踪迹，摩托车和轿车呼啸着追了上来。宋薇寒在车流中穿梭，像一条试图摆脱渔网的鱼。
“寒寒姐，你家那边也有人了！“小沈在电话里喊道，“门口围了一堆记者！“
宋薇寒咬了咬牙。
本来很多人不知道她家在哪，但在薛菲雅的“好意“安排下，大半个娱乐圈的记者都清楚了宋薇寒的住址。
她直接在车上拉上窗帘，换了件外衣，然后——在一个红灯前，把车停了下来。
“小沈，你继续开，引开他们。“
“寒寒姐！“
“我没事，我有办法。“
宋薇寒推开车门，混进了路口的人流中。
暴雨
天公不作美。
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行人身上。宋薇寒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加快脚步。
她已经换了妆容，换了外衣，换了出行方式——但身后，还是有两个人影。
她停，他们也停。
她走，他们也走。
宋薇寒百思不得其解。她都换了妆容，换了交通工具，混进了人群，为什么还能被跟上？
这个世界有什么定位系统吗？
“花谚！花谚！“她在意识里喊，“后面有两个人跟着我们，怎么回事？“
花谚从虚空中浮现，歪着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什么，薛菲雅找的人，准备绑你，送到tttyi病富豪那儿，让别人尝尝鲜。“
宋薇寒的脚步一顿。
“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啊。“花谚摊了摊猪爪子，“我都说了，我可是你在这个世界的金手指。“
宋薇寒有种被人反复折磨却无力还击的疲惫感。真当她宇宙无敌特种兵？什么鬼都安排上了？
不行，太憋屈了。
跟龟一样猥琐发育也不是这样发育的。
“花谚，道具城有什么东西？我要给他们一些教训。“宋薇寒的眼神冷了下来，“欺善怕恶的鼠辈，就应该被人将一军。“
她决定逆天改命，就从细节改起。天天想着怎么搞女人是吧？专挑弱小的人欺压是吧？今天让他们自己决定谁去当0，谁去当1。
然而志气扬起后，不过短短几分钟，她就死了这条心。
花谚掰着猪爪子数：“有贫贱不能移、威武就很屈、碧落黄泉剑、六指全断散、神仙散、大病不治丸、卑鄙无耻镜、同流合污搜索器、大力金刚掌、以理服人鞭，还有防弹透明衣等等，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当然还有普通的泻药。要用你的积分或功德来换哟。“
宋薇寒满头问号。
这系统出品，名字倒是威武霸气。可问题是——
“这玩意都是金币兑的？万一金币没了，岂不是没东西保命？“
“有没有可以练成的武功秘籍？或者法术之类的？兑换后能一直用的那种。“
花谚想了想：“最低级的枯骨阴阳掌，只要1金币。但你修炼后会长胡子，体毛旺盛得不得了，不男不女。大有所成的话，预计要100年吧。而且只能在主空间购买，主空间的商品应有尽有——你先活过这个世界再说吧。“
宋薇寒彻底放弃了。
便宜没好货。
“那怎么兑换系统的东西？“
“用金币即可。这些都是普通道具，但必须在你进入世界前选购。我们现在在小世界内，无法购物兑换呢。“
宋薇寒沉默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能用的，只有进世界前那些可怜的准备，和那头只会说风凉话的猪。
雨越下越大。
花谚默默从虚空中拿了把伞，举在宋薇寒头顶。但因为花谚的体积和举伞角度问题，外人看来，只是宋薇寒头偏向一侧，像是用脖子夹着伞。
半个后背还是湿了。
宋薇寒在街角停了下来，假装看手机，余光瞥向身后——那两个人还在，隔着二十米，站在便利店门口，装作在看货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路边摊时，她停下来，花了1000钱，从一个躲雨的路人手里买了台小破电动。
“大姐，这车能骑吗？“
“能是能，就是有点旧。“
“够了。“
宋薇寒跨上电动车，花谚赶紧调整伞的角度，一人一猪（虽然外人看不见猪）在雨中缓缓行驶。
雨是阵雨，过会儿就停了。
但宋薇寒的心没有停。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背上。
薛菲雅，你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而更让宋薇寒不安的是——那两个人，是怎么在换了妆容、换了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还能精准地跟上她的？
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韩京泽的公寓
晚上八点。
韩京泽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
下午的那条短信还在屏幕上：
“我们合作吧。今晚8点，你的公寓见。“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甚至没有标点符号之外的任何情绪。
就像宋薇寒这个人一样——永远direct，永远让人措手不及。
他想了整个下午。
从会议室出来，他就让梁影安去查了所有能查的资料。宋薇寒的体检记录、《青林路》的拍摄日志、林业的医疗档案……所有能证明她清白的东西，他都让人去查了。
他愿意相信她。
不是因为爱情——至少现在还不是。
而是因为她是宋薇寒。
那个在片场会对每个工作人员说“辛苦了“的宋薇寒。
那个在他母亲住院时，悄悄送去一篮水果、却从不提起的宋薇寒。
那个被他当成“白月光“，却从未利用过这个名号的宋薇寒。
门铃响了。
韩京泽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狼狈至极的女人。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外衣还在滴水，妆已经花了一半，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韩先生。“宋薇寒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我没迟到吧？“
韩京泽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请进。“
宋薇寒走进公寓，花谚跟在后面，默默收起了伞。
门在身后关上。
雨停了。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