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橄榄枝与刀
上午 10:15镜盒娱乐艺人休息室
宋薇寒坐在化妆镜前，一笔一笔地补着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五官是真的好看——难怪原主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这张脸放在哪里都是老天赏饭吃的那种。
“既然还活着，那就干点活人该干的事吧。“她对着镜子轻声说。
沈秋出去买咖啡了，休息室里只有她和花谚。花谚趴在茶几上，翅膀耷拉着，一脸无聊地翻着一本杂志。
“寒寒，韩京泽快到了。“花谚头也不抬地说。
宋薇寒没说话，脑子里在快速过剧情——韩京泽，影帝，原主宋薇寒的“白月光“对象。在原世界的剧情里，他前期把原主当心中那抹不可触碰的白月光，后期才被女主薛菲雅的“真挚“打动。
说白了，就是一个用来给男女主爱情增加虐点的工具人。
但现在，这个工具人手里有一根橄榄枝——《梧桐修仙传》的合作。
“先接着。“宋薇寒在心里盘算，“但能不能接住，还得看接下来怎么走。“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宋薇寒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精致的脸——薛菲雅。
她春风得意地走进来，看到宋薇寒在补妆，脸上的笑意差点压不住，迅速切换成一副“我很担心你“的表情，走到宋薇寒跟前——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刻意的嫌恶。
“前辈早上好。“薛菲雅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听说你病了，《梧桐修仙传》你就别勉强了，好好养病，一切会好的。“
宋薇寒放下口红，转过身，看着薛菲雅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笑了。
“你的消息挺灵通的呀。“她的语气很轻，“刚开的会，就算是记者立刻放料，也不至于传得那么快——除非，有人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你。“
薛菲雅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她转身把自己的助理也喊了出去，说让她也去买杯咖啡。
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薛菲雅脸上的“担忧“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那层真实的、带着掌控感的笑意。
“这边也是听静姐说的。“她不再装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意“，“前辈还好吧？《梧桐修仙传》……前辈还拍吗？“
宋薇寒心里冷笑——原来是为了这个。
在原世界的剧情里，宋薇寒死后，公司安排了薛菲雅顶替出演《梧桐修仙传》，后来还被媒体写成是薛菲雅和韩京泽的“定情之作“。
想拿我的资源，踩着我的尸骨，去铺垫你的星光大道？
不好意思，我还没死呢。
“我……一切听从公司安排吧。“宋薇寒低下头，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添了一丝失落。
薛菲雅心里暗笑。
整个公司都是我爸的，你患病的消息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传到我这里？要不是韩京泽点名要和你合作，你以为你凭什么拥有这个机会？也就是你入行早，前几年资本还在观望，不然怎么轮得到你大红大紫。你也红得够久了，是时候换批人来感受星光的璀璨了。
前辈啊前辈，你就在前面为我铺路吧。我才是真正的赢家，无论爱情还是事业，我都不会放手。识趣就让路，不识趣也没关系——
我会送你上路的，我尊敬的前辈啊。
门被推开，沈秋拿着咖啡走了进来：“寒寒，韩京泽他们已经在会议室了。“
宋薇寒站起身，拿起包，走了出去。
薛菲雅看着她的背影，扯了扯唇角，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好戏要开场了呢。
10:35镜盒娱乐第三会议室
会议室的灯关着，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投着《梧桐修仙传》的大纲。
韩京泽坐在长桌一侧，漫不经心地翻着剧本。他的经纪人梁影安坐在他旁边，低声和他交代着什么。
门被推开。
宋薇寒走进来，顺手打开了灯。
会议室一下子亮了起来，韩京泽下意识地抬头——
看到的是宋薇寒。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但遮不住眼底的倦色。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从容，像走进的是自己的主场。
韩京泽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别过头，示意梁影安把合同递过去。
宋薇寒接过合同，翻开，只看前几页，眉头就微微挑了起来。
片酬比她原来那份高出三倍，拍摄周期弹性，还有分成条款——这是韩京泽的团队拟的合同，不是镜盒娱乐的。
*这就是传说中白月光的杀伤力吗？*宋薇寒在心里感慨，可以啊，靓仔。
可惜他不知道，我前面面对的是什么死局——前有绿茶挖坑，后有财阀夺命。别说什么影后宋薇寒，孙悟空来了也只有被超渡的份。
而且，宋薇寒从来不是那种把希望寄托在“爱“上的人。
“如果宋小姐觉得条件可以，可以对比其他合约考虑一下。“韩京泽看着她，语气认真，“我们希望你能出演《梧桐修仙传》。“
他的眼神是真的在期待。
宋薇寒合上合同，抬起头：“我拒绝现在签约。“
韩京泽微微一怔。
“目前我还和公司有合约，“宋薇寒的声音很平静，“等和公司合约结束后，我会以个人名义签约。“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示意花谚。花谚心领神会，飞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花谚体质特殊，正常人看不见它，干这种偷拍的活儿简直是天生的。
韩京泽还没来得及回答，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薛菲雅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镜盒娱乐的老总，郑晓东。
薛菲雅看到韩京泽的瞬间，脸上浮现出藏不住的娇羞，故作温婉地走到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下。郑晓东在另一侧落座。
“韩先生，“郑晓东开口了，“宋薇寒女士因为身体原因可能无法出演，我们公司可以安排薛菲雅接替。“
韩京泽一脸诧异地看向宋薇寒。
他在她的脸上寻找哪怕一丝慌乱、失落、或者求助——
但宋薇寒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
她看着他们，像在看好戏。
“宋前辈得了艾滋病。“薛菲雅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为难“，“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感染的，但为了前辈的健康和其他同事的安全，她实在无法继续出演了。毕竟……对公司影响不好，影视作品播出去也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还会给前辈带来不少诋毁和骂名。“
韩京泽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盯着宋薇寒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甚至……没有情绪。
失望和不可置信在他眼里交替闪过。
梁影安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控制表情。
十几秒后，韩京泽平静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郑晓东——他要看看镜盒娱乐到底想干什么。
宋薇寒看着薛菲雅的表演，在心里叹了口气。
都到这一步了，还在男主面前演。你好歹装一下大方得体、温婉贤淑啊。再不行，就假装从“谁口中听说“的，也好显得自己不是第一时间就急着落井下石。
这演技，真的不够看。
她给了沈秋一个眼神。沈秋会意，悄悄起身离开会议室。
宋薇寒悠哉地用一只手扶着头，迎上郑晓东投过来的审视目光。
郑晓东是个老狐狸，在商场上浸淫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宋薇寒此刻嘴角那个微笑，让他莫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是……太镇定了。
一个“身患绝症“即将被全行业封杀的人，不该是这个表情。
薛菲雅却没注意到这些，只觉得这笑容格外刺眼——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故作镇定，想勾引谁？
郑晓东和薛菲雅开始和梁影安商讨《梧桐修仙传》的主角替换事宜。
走廊里，沈秋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
宋薇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沈秋推门进来，把一叠文件交到宋薇寒手上。
宋薇寒接过文件，轻轻敲了敲桌面。
哒、哒、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郑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我的病历，麻烦您过目。“
她把病历推到郑晓东面前。
“另外，我以公司未能及时保护艺人生命安全、录制节目时安插患有传染性疾病的艺人同行且未告知、导致艺人身体感染疾病、破坏艺人前途为由——正式向公司提出解约，并索要赔偿金。“
郑晓东的脸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宋薇寒站起身，把最后一句话落在会议桌上：
“还有，下午我会召开记者招待会，向公众公布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薛菲雅脸上的笑，僵住了。
韩京泽猛地转头看向宋薇寒——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不是恐惧。
是战意。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