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极尽奢靡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纱帘,温柔筛落一室浅金,抚平了别墅清晨的沉闷,却抚不平苏知晚心底残留的那点涩意。

陆沉渊离开后,整栋别墅再度陷入安静。

偌大的空间奢华空旷,佣人做事轻手轻脚,连脚步声都刻意放低,处处规矩周全,却唯独少了半点人间烟火。

苏知晚坐在沙发上,指尖漫无目的地划开手机里的礼服相册。

屏幕上陈列着数十款高定晚宴礼服。

鱼尾、拖尾、纱裙、丝绒,每一件都是顶级工坊出品,设计矜贵优雅,色系高级内敛,完美贴合陆家晚宴的格调。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必然是陆沉渊亲自让人筛选敲定。

他永远这样。

面面俱到,细致入微,把所有体面、排场、安稳全都替她铺好,让她以最完美的姿态站在人前。

可所有温柔馈赠的背后,永远横着一句冰冷的底线——

你只是尽本分。

苏知晚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目光落在一件烟灰色细纱长裙上。款式低调清冷,腰线利落,裙摆缀着细碎星光暗纹,不张扬,却足够耐看得体。

很适合现在的她。

不争、不抢、不妄想。

她选定款式,淡淡回复管家,让对方确认版型尺码。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椅背,微微闭了闭眼。

一夜浅眠加上清晨那场直白冰冷的对话,让她心头积攒了太多疲惫。

她不断告诉自己要清醒,要记得这只是一场交易婚姻。

可人心最是不讲道理。

陆沉渊的偏袒太隐秘,照顾太细致,克制太深情,一次次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替她挡尽风雨,让她一次次险些沉溺,一次次生出不该有的奢望。

可每当她快要靠近一点,他又会亲手拉开距离,用最淡漠的语气、最疏离的态度,将她所有悸动狠狠碾碎。

下午两点整。

别墅门铃准时响起。

造型团队准时抵达,专业、安静、训练有素,没有多余交谈,带着全套高定妆造设备进入客厅。

化妆师态度恭敬:“苏小姐,我们现在开始吗?”

“嗯。”苏知晚点头,安静坐至妆镜前。

镜面映出女孩清丽温柔的眉眼,肤色白皙,眉眼干净,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倦。

化妆师手法轻柔,底妆清透自然,弱化了疲惫,保留了她原本干净温柔的气质。眉尾微扬,唇色浅淡,整体妆容素雅高级,端庄大气,恰到好处。

盘发利落温柔,碎发轻轻垂落鬓边,弱化凌厉,添了几分温婉。

换上烟灰色礼服的那一刻,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一瞬。

长裙贴合身形,腰身纤细,裙摆垂坠感极佳,暗纹在光线下隐隐细碎闪光,清冷又矜贵。

不艳俗,不张扬,却足够让人一眼难忘。

佣人忍不住轻声赞叹:“苏小姐真的太好看了,和陆总站在一起,真的是天造地设。”

这话入耳,苏知晚心头微淡一涩。

天造地设。

不过是外人眼里的假象而已。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矜贵礼服,妆容精致体面,像极了被精心打造出来的完美陆太太。

虚假、漂亮、无可挑剔。

傍晚六点。

暮色笼罩半山,天色由浅蓝转为沉暗。

别墅门外响起沉稳的引擎声。

陆沉渊回来了。

男人推门而入,一身黑色手工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冷挺,肩线利落分明,浑身自带强大迫人的气场。暮色落在他轮廓冷硬的侧颜上,深邃眉眼隐在光影里,辨不清情绪。

他抬眼,视线直直落在客厅中央的女孩身上。

那一瞬,他脚步微顿。

灯光落在苏知晚身上,烟灰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温婉,眉眼干净清丽,安静站在那里,像一盏温柔却疏离的月色。

心口猝不及防轻轻一麻。

无数次见过她素颜、淡妆、镜头前精致妆容的模样,可唯独此刻,她一身属于他圈子的矜贵礼服,以陆太太的身份站在他的别墅里,安静、温顺、乖巧,却又隐隐带着疏离。

让他喉间微紧。

只是那点动容转瞬即逝。

陆沉渊很快敛去眼底所有细微情绪,恢复一贯的淡漠沉稳,语气平淡无波:“准备好了?”

“嗯。”苏知晚抬眸,目光平静与他对视,没有多余情绪,没有清晨的试探,也没有半点委屈。

她彻底收心,安分守己。

这副过分乖巧的样子,反倒让陆沉渊心底莫名闷堵。

他缓步上前,目光淡淡扫过她的礼服、妆容,语气公式化评判:“合适。”

简短两个字,再无其他。

苏知晚垂眸,轻声:“那就走吧。”

她温顺懂事,不再多问一句,不再多想一分。

陆沉渊看着她骤然安分彻底的模样,指尖几不可察地微收。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这般彻底的疏离。

可偏偏,所有距离,都是他亲手造成。

车子平稳驶往晚宴酒店。

密闭的后座空间里,气氛安静凝滞。

两人各坐一侧,中间隔着宽敞空位,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窗外流光飞逝,霓虹闪烁,光影不断掠过男人冷硬的侧脸,也掠过女孩安静低垂的眉眼。

良久,陆沉渊忽然淡淡开口,嗓音低沉沉稳。

“今晚跟着我。”

“不用刻意社交,不用勉强应酬。”

“有人为难,直接告诉我。”

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偏袒,依旧是藏在冷漠外壳下的保护。

苏知晚心头轻轻一动,随即迅速压下那点多余波澜。

她轻轻点头,语气规矩温顺:“好,我知道了。”

听话、懂事、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可唯独没有半分真心。

陆沉渊侧眸看她,看着她眼底彻底褪去所有依赖与悸动,只剩下礼貌疏离,心口密密麻麻的闷意扩散开来。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闹、她怨、她试探。

而是她彻底清醒、彻底安分、彻底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正门。

红毯铺地,名流云集,闪光灯连绵闪烁,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盛大奢华的陆家慈善晚宴,汇聚了整个商圈顶层权贵。

车门打开的瞬间,晚风涌入。

陆沉渊率先下车,而后侧身,绅士伸手。

标准的、无可挑剔的陆氏礼仪。

苏知晚抬手轻轻搭上他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骨分明,掌心力道沉稳有力。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微顿。

一丝极淡的电流悄然窜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陆沉渊下意识微微收紧掌心,将她稳稳扶下车。

下一瞬,他立刻松开。

分寸利落,绅士疏离,当众完美演绎一对体面恩爱夫妻的假象。

闪光灯疯狂定格这一幕。

男人矜贵冷绝,女孩清冷温婉,并肩而立,般配得让人艳羡。

耳边满是低低的赞叹声。

“陆总跟陆太太也太配了吧。”

“从来没见过陆总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

“难怪圈内无数名媛动心,最后还是苏知晚赢了。”

声声入耳,句句是羡煞旁人的圆满。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所有般配是假的,所有温情是演的,所有并肩而立的体面,不过是一场精心维持的灯下疏离。

他护她周全,却不予她真心。

她安分扮演,再不贪他半分温柔。

晚宴浮华喧嚣,光影璀璨。

可两颗心,隔着最近的距离,却隔着最远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