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寂静的走廊,皮鞋踏地的沉闷声音响起,岑黎抬眼,男人自走廊那头走来。
手工定制的西服,外罩及膝的咖色风衣。他神情冷肃,走得急切,毫不在意岑黎身上的污泥,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没事吧?”
“没事。”岑黎疲惫道。有事的不是她。
梁任宗一腿屈起,蹲下,轻轻捏住岑黎的脚腕,岑黎的手忙撑在梁任宗的肩上。
梁任宗微微抬高她的脚,取下套着的拖鞋。白净的脚背遍布血丝划痕,脚底的碎石沙土嵌出血丝。
他抬头看她:“你管这叫没事?”
岑黎正要开口,梁任宗起身一手揽过她的腿弯将她抱起,岑黎惊呼一声。
梁任宗似乎压着气,声音很冷:“先处理伤口。”
岑黎转头看向急救室的方向,抿了抿唇。
梁任宗瞥了她一眼,手掌紧了紧,说:“我会叫人看着。”
“之后的事你不用再管,我会好好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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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
晨光微嘉,日光透窗,洒在窗台的绿植上。
江逢眼睫颤了下,意识回笼,最先感受到的是腹部的疼痛。白光刺目,他眯了眯眼,睁眼一扫就见到坐在沙发的不速之客。
梁任宗双腿交叠坐在沙发,腿上放着份文件,他一手握笔,龙飞凤舞签下名字。察觉目光,梁任宗抬眼。
“醒了?”
他盖上笔帽,一旁的秘书从他手中接过文件和笔。
江逢并未出声。
梁任宗双手交叠搁置腿上,说:“这次的事情谢谢你,等你出院,我的秘书会联系你,明年的顶奢代言连同S+的资源任你挑选,除此之外,你能挑选任何地段的一处房产,这些都由秘书和你交接。”
“横空出世的年轻影帝根基不稳,这些能让你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更上一层楼。”
江逢刚苏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嘴角扯出讽笑:“你这是破财消灾?”
“可以这么理解。”
“梁总出手阔绰,可惜,我并不需要。”
梁任宗眯了眯眼,倏地笑了:“江影帝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够肖想的。”
“是吗?”江逢玩味咬出这两个字,“可我认为,连想都不敢想的才是懦夫。”
梁任宗唇边笑意淡了,他盯着江逢:“你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明白?”
江逢唇角微勾,眼底却没有笑意,装傻:“梁先生在说什么,我不太懂。”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没有人退让。
秘书适时眼观鼻鼻观心,敛眸不语。
良久,梁任宗站起来,风衣衣摆垂落。他理了理领口,“戏里有主角配角,江影帝,摆正自己的位置很重要。如果你能想清楚这句话,前面提到的那些不变。但是万一江影帝钻了牛角尖——”
他话一滞,温和笑笑:“年纪轻轻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请的护工很早就到了,我就不打扰了。”梁任宗手指抬起动动,秘书立马上前开门,梁任宗迈步。
门关上,门内门外两人的笑容同时消失。
江逢转头,静静瞧着窗台那盆沐浴阳光的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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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秘书抬眼,小心打量梁任宗的神色。
梁任宗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打火机,指尖一挑,火机咔一声掀开。想到什么,他复将火机合上。
“先生,尉光那边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秘书说完,等待吩咐。
梁任宗将火机放进口袋,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瞒了他这么多事,他还要去看看那个小没良心的给他准备了多少惊喜。里面一个,警局一个,总有些垃圾认不清身份,不长眼地向她身上撞,也不看看她是谁的人。
岑黎对这点认识得好像也不是很清晰,由着他们胡来。
之前就提醒过了,可是他的阿黎没长记性,这回可不会轻拿轻放了。
都是男人,和江逢第一次见面,梁任宗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到病房里江逢挑衅意味的眼神,他唇微张,冷冷呵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东西,尉光那个废物怎么没一刀捅死他。
推开门,岑黎侧躺在病床,她肤色透着孱弱病态的苍白,睡梦中也不见安稳,眉头蹙在一起。波浪般的卷发萎靡摊开,蜷缩的姿势衬得她脆弱无比。
梁任宗手搭在门把手,静静看着。他轻轻阖上门,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眸瞧着她。
梁任宗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作为资方跟着制片人在片场视察,A组的主角演着无聊的戏,制片看出他兴致不高,提议去B组看看。
B组都是些无名小卒,但可能真的无聊,那天梁任宗还是去了。
海城的冬天很冷,那天拍的是夏天一场淋雨戏。他坐在摄影机旁,一手夹烟,目光随意看过去,在看到一盆水泼向雨中跪着的女孩时顿住。
她穿得单薄,简单的白T牛仔裤,扎着高马尾,头发被水打湿,糊在脸庞。水龙头没停,泥水弄脏她的衣物,看她的样子,像是已经跪了很久。
副导演看着录像说不够好,再来一条。于是一盆又一盆的水泼向她的脸。她只能等另一个演员念完台词,再将自己的台词一遍一遍地念出来。
隔得远,又在雨中,她的面容其实并不是很清晰,只是一双眼睛,执拗黑亮,望进人心底。
“停下。”他说。
副导演听见梁任宗说话,急忙叫停,赔笑问他有什么吩咐。
梁任宗没有理会他,起身向女孩走去。在他靠近的那一刻,水龙头急急忙忙关上,生怕淋到他。
梁任宗走到岑黎面前停下,女孩抬眸,他将那双黑眸看得完全。
屈膝顿下,价值不菲的西裤沾上几点泥水。梁任宗抬手,动作轻柔地将沾在脸庞的发丝拢在耳后。
他笑了笑:“以后跟着我,好不好?”
“我替你挡雨。”
岑黎抬眼望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几乎没有犹豫地说:“好。”
梁任宗笑,烟送到嘴角叼着,他伸手将她搀起。脱下外套给岑黎披上,梁任宗揽着她的腿弯将人抱起。
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取下烟掸掸烟灰,梁任宗抱着岑黎向外走,路过副导演,梁任宗淡淡撂下一句:“这戏她不拍了,违约金联系我助理。”
医院的病床里,她也是这样脆弱病气,仿佛一碰就会碎。
梁任宗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岑黎的手,俯首吻了下。
算了,这不是她的错,都是外面的狂蜂浪蝶勾引她。如果他上点心,她就不会接触到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是他的错。
只此一次,他以后会看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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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病房出来,梁任宗准备打电话叫人把文件送到医院,他好一边陪岑黎一边处理工作。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怯怯女声:“梁先生。”
梁任宗驻足垂眸。
丁晓晓手里提着保温盒,手指绞进衣角。
梁任宗对她的印象不深,平常见面也没怎么注意,将人放在岑黎身边是为了得知岑黎的动向。他看了她几秒:“丁晓晓?”
丁晓晓连忙应声:“是我梁先生。”
梁任宗毫不在意嗯了声,淡淡收回目光,说:“去申请离职吧。”
丁晓晓手指攥紧,鼻尖酸涩,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她低低说:“好的。”
梁任宗就是这样的,对除岑黎以外的人,从不会给予半分情面。是她没有照顾好岑黎,让岑黎置身于险境,梁任宗也不屑于听半句解释。
她结局已定。
丁晓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维持正常:“梁先生,那我先进去给岑黎姐送汤,等岑黎姐出院,我就办理离职。”
梁任宗说:“在她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要想清楚。”
“我明白的。”
梁任宗离开,丁晓晓在楼道整理好心情,推门进去。
岑黎已经醒了,她看过来,注意到她微红的眼角,问:“这是怎么了?”
丁晓晓将保温盒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岑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