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冰粉

直到那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散,青禾还在对着空荡荡的院墙发愣,张梦妍却已经慢慢直起了身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21世纪,她可是拿过散打冠军的,自诩身手不凡,哪怕穿越过来后疏于练习,对付几个地痞流氓也是绰绰有余。

可刚才……那个暗卫甚至没有正眼瞧她,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让她这个所谓的“武林高手”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冻结了。

“这世道,拳头硬果然不如命硬。”张梦妍自嘲地摇了摇头,将心底那抹对力量悬殊的无力感强行压下。

“小姐,您……您没事吧?”青禾回过神来,声音还在打颤,“刚才……刚才那是人是鬼啊?”

“是鬼也是吃饱了的鬼,别怕。”张梦妍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郁结的闷气。

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感觉太糟糕了,她需要一点甜的东西,来安抚自己受惊的神经,顺便告诉这具身体——生活还得继续,而且还得过得有滋有味。

“青禾,去把地窖里那块冰取出来,再把井里镇着的那几斤水果都捞上来。”张梦妍挽起袖子,眼神重新变得亮晶晶的,“咱们做点好吃的压压惊。”

“啊?”青禾被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现在?”

“对,现在。”

片刻后,小院的石桌旁又热闹了起来。

这一次,石臼里不再是苦涩的草药或娇嫩的花瓣,而是一包张梦妍特意让下人从山里寻来的“假酸浆”种子。

这种植物的种子其貌不扬,黑褐色,细小如芝麻,但张梦妍知道,这才是制作冰粉的灵魂。

她将种子倒入石臼,这一次的动作不再像捣花汁那般充满戾气,而是带着一种轻快的韵律。

随着木杵的转动,种子被碾碎,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坚果与青草混合的生涩气味。

“青禾,纱布。”

张梦妍接过青禾递来的细棉布,将碎籽包好,浸入早已备好的凉开水中。

接下来的步骤,需要极大的耐心。

张梦妍双手抓着纱布包的两角,浸在水中反复揉搓。

清透的粘液从纱布的孔隙中渗出,像是一条条透明的丝线,在水中缓缓化开。

“小姐,这水怎么变稠了?”青禾好奇地凑过来,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滑溜溜的,“像鼻涕似的……”

“去,说什么呢。”张梦妍笑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这叫果胶,是冰粉成型的关键。”

揉搓了约莫一刻钟,直到纱布里的粘液不再析出,张梦妍才将残渣倒掉。

此时的盆中,是一盆略显浑浊的胶状液体。

重头戏来了。

“把石灰水拿来。”

这是点卤的关键。张梦妍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面对暗卫时的镇定又回到了身上。

她用勺子舀起一点点澄清的石灰水,沿着盆边缓缓注入,另一只手则快速地在水中画圈搅拌。

动作要快,力道要匀。

随着石灰水的加入,原本浑浊的液体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那种滑腻的阻力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的厚重。

“成了。”

张梦妍停下动作,将盆子端到阴凉处静置。

等待的时间里,她也没闲着。

青禾已经抱来了一大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在这个没有冰箱的年代,这冰块可是稀罕物,是冬日里采冰窖藏至今的宝贝。

张梦妍接过厚重的铁凿,对着冰块猛地一敲。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午后显得格外悦耳。

冰块崩裂成不规则的小块,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打碎了满地的水晶。

她将碎冰铲入几个精致的瓷碗中,堆得像一座座小雪山。

接着,她拿出早就切好的西瓜、香瓜和葡萄。

西瓜红得似火,香瓜绿得如玉,葡萄紫得发黑,五颜六色的果肉堆叠在雪白的冰山上,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盆静置的液体终于发生了质变。

张梦妍用勺子轻轻触碰表面,那液体已经凝固成了颤巍巍的固体,洁白如玉,嫩若凝脂。

她用刀在盆中划出整齐的方块,然后小心翼翼地舀起几块,铺在堆满水果和碎冰的碗顶。

最后,她淋上一勺早已熬好放凉的浓稠红糖水。

深褐色的糖浆顺着雪白的冰粉缓缓流淌,渗入冰块的缝隙,与水果的汁水交融在一起。

一股甜腻而冰凉的香气瞬间在闷热的空气中炸裂开来。

“好了,尝尝本小姐特制的‘玫瑰红糖冰粉’。”

虽然院子里没有玫瑰花酱,但这名字听着就雅致。

张梦妍端起一碗,递给还在发愣的青禾,自己也端起一碗。

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嘶——”

冰凉沁入心脾,瞬间浇灭了夏日的燥热和心中的惊悸。

冰粉入口即化,滑嫩得几乎不用咀嚼,顺着喉咙滑入胃袋,带起一阵舒爽的凉意。

紧接着,红糖的醇厚焦香与水果的清爽酸甜在舌尖交织,那口感,简直是人间极品。

青禾也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随即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小姐!这也太好吃了吧!比宫里的酥山还要好吃!”

“那是自然。”张梦妍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在这府里,若是连吃都委屈了自己,那活着还有什么劲?”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桌上,斑驳的光影在冰碗边缘跳跃。

张梦妍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冰粉,心中那股对暗卫的忌惮似乎也被这口甜蜜冲淡了不少。

那个暗卫虽然厉害,但他看到的,不过是这张纸的价值。

而他不知道的,这个看似柔弱的张家小姐脑子里,还藏着多少像这冰粉一样,能让古人惊掉下巴的“奇技淫巧”。

“青禾,”张梦妍又舀了一勺冰粉,看着远处那堵高墙,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盛两大碗冰粉,给门外的两位护卫大哥送去。毕竟……这么热的天还守着门,也该渴了。”

风吹过,竹架上的黄纸依旧在轻轻摇曳,而石桌上的冰粉,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无声地宣告着这个午后的小小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