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陋室生辉

张梦妍看着墙上贴着的那几张泛黄的纸张，虽然质地还很粗糙，边缘也参差不齐，但在她眼里，这简直是绝世珍宝。

这几日，她像着了魔一样，把整个院子当成了实验室。

新制出来的纱窗做滤网，沉重的石磨用来压榨水分，甚至连厨房讨来的草木灰水都派上了用场。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青禾在一旁帮着忙，看着满院子晾晒的湿纸，有些担忧地说道，“若是让爷知道了您为了造这几张‘纸’，弄得满身泥浆，怕是要责罚的。”

“你懂什么，”张梦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刚刚从水盆里“荡”出来的一层薄薄的纤维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可是改变世界的发明！等我做成了，咱们府里就再也不用在那硬邦邦的竹简上刻字了。”

就在主仆二人忙得热火朝天时，一只通体漆黑、羽毛油亮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在了院墙的最高处。

它歪着头，看着院子里这番景象，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嫌弃。

这只鸟正是墨源。

这几日，张梦妍忙着钻研造纸术，连给它准备的“特制鸟食”都忘了做，平日里那些好吃的瓜子、炒米也断了顿。

墨源觉得备受冷落，一气之下，直接振翅高飞，直奔千里之外的代皇帝巡视河道的秦王而去。

此时，秦王所在的书房内。

秦王萧凛正伏案批阅公文，眉头紧锁。

案几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竹简奏报，每一片都沉甸甸的，看得他心烦意乱。

忽然，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谁？”萧凛身边的侍卫长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只见一只黑鸟轻盈地落在了案几一角，丝毫不惧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反而抖了抖羽毛，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哪来的扁毛畜生！”萧凛身后阴影里的暗卫刚要上前驱赶，却被萧凛抬手制止了。

“等等。”萧凛的侍卫长看着这只黑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鸟儿通体无杂色，眼神灵动，绝非寻常野鸟。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鸟儿竟然不怕生，甚至还从爪子上解下一个极小的竹筒，用喙啄了啄，推到萧凛面前。

呃，好像是王爷养在府里的那只八哥儿。

萧凛狐疑地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卷极小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中带着几分稚气，写着几个简单的字：“一切安好，勿念。”

这就是纸？

萧凛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为秦王，自然见过西域进贡的丝绸纸，也用过昂贵的羊皮纸，但这种质地轻薄、色泽均匀的植物纤维纸，他却是第一次见。

从古至今，除了皇家能用得起绸缎书写，天下谁人不是在竹简上刻字？这小小的纸条，是从何而来？

还没等他细想，那只黑鸟突然开口了，声音尖细却清晰：“哎呀，累死爷了！这破地方连个歇脚的树枝都没有，全是些破瓦片！”

萧凛猛地站起身，震惊地看着这只鸟：“你来此就是为了这一小片纸？”

“废话！若不是那女人发起疯来比我还狠，我还能偷她东西！”墨源抖了抖翅膀，显得颇为得意。它这几天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如今见到了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人类，立刻开启了喋喋不休的模式。

“墨源？你说这纸从何处来？”萧凛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

“是被王爷您娇养起来的那个叫张梦妍的女人！”墨源一提起张梦妍就来气，“你说说，那女人是不是有病？好好的王府客居千金不做，非要整天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前几日还在研究什么‘糖醋排骨’，这几天倒好，连饭都不做了，整天在院子里和泥巴！什么树皮啊，破布啊，全被她扔进锅里煮！那味道，熏得爷差点没背过气去！”

萧凛听着这只鸟的碎碎念，眉头越皱越紧。

张梦妍？不就是他前几天怀疑是敌国奸细，怀疑她佯装昏迷带回府中想暗中调查的那个女人吗？

“你是说，她在造……纸？”萧凛打断了墨源的抱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可不嘛！”墨源模仿着张梦妍的样子，用翅膀比划着，“又是煮，又是捣，又是压的，折腾了好几天，就为了造出那么几张破纸片子。你说她是不是闲得慌？有那功夫，还不如给爷抓把瓜子呢！”

萧凛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这只鸟能说话，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张梦妍，绝非普通的女人。

在这个竹简为王的时代，造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知识的普及，意味着权力的更迭，意味着巨大的财富和无法估量的影响力！

如果她真的能造出这种廉价又实用的纸，那简直是颠覆性的壮举。

“她还说了什么？”萧凛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

墨源见有人愿意听它吐槽，更是来了精神，叽叽喳喳地把张梦妍在院子里的种种“怪异”行为都说了出来，包括她如何嫌弃竹简重，如何画那些稀奇古怪的图纸，甚至连她做的那些“黑暗料理”都没放过。

萧凛静静地听着，脑海中那个神秘女人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她不是奸细，至少不是一个普通的奸细。她更像是一个……带着某种神秘使命的奇女子。

“来人！”萧凛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王爷有何吩咐？”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安排府里，仔细观察那女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要上报。”萧凛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心中既兴奋又有些不安。

他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或者说，惊吓。

而此时的张梦妍，正小心翼翼地将几片新鲜的栀子花瓣撒在刚刚抄好的湿纸膜上。

她并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波，正随着那只贪吃的黑鸟，向她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