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雪山。
风雪漫天,天地间一片苍茫。
远处的山峰隐没在白色的风暴中,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轮廓。寒风呼啸着从山谷间穿过,卷起漫天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刺。
三人在雪山半腰扎营。帐篷是用特制的兽皮制成的,能挡住大部分的风雪。可即使如此,帐篷里的温度依旧很低,呼出的气都化成了白雾。
冰魄草生长在雪山之巅,还要往上攀爬半日的路程。
欧阳寒在营地四周布下暗哨,以防万一。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计算。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放松警惕。
唐雪在帐篷里烤火。她的体质较弱,经不起风雪中的跋涉。虽然她坚持要来,可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雪山的凶险。
沈月依独自站在崖边,望着上方白茫茫的雪峰。
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长发被风吹散,遮住了半边脸。可她没有抬手去理,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远方。
“明日一早出发。“欧阳寒走到她身后,“花期只有三天,不能耽搁。“
“嗯。“她没有回头。
他看着她的背影。风雪吹动她的衣袂,她的身形比从前更单薄了,却依旧挺直如松。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帐篷。
沈月依站在崖边,又看了一会儿雪峰,才转身回去。
走进帐篷时,她看到唐雪正替欧阳寒整理行囊。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欧阳寒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剑鞘,目光落在火焰上,不知在想什么。
沈月依没有说什么,走到角落坐下,闭目调息。
唐雪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整理手中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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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月依忽然睁开眼。
空气变了。
方才还只有风雪声的夜里,多了一丝异样的气息。很淡,却瞒不过她的感知。
是杀气。
她翻身而起,袖中细刃已滑入掌心。
“有埋伏。“她低声道。
话音未落,帐篷外传来破空之声。数道黑影从雪地中暴起,寒光闪烁,直扑营地。
欧阳寒已持剑在手。他的反应极快,剑光如练,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刺客斩杀。鲜血飞溅,染红了白雪。
“唐炎的人。“他冷声道。
沈月依没有回答,身形一闪,越过他直扑暗处。两名刺客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软软倒下,鲜血从喉咙间涌出。
更多的刺客从四面八方涌来。少说也有三十余人,个个身手不凡,一看便知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沈月依与欧阳寒背靠背,一攻一守,配合默契。这种默契是四年来无数次并肩作战磨出来的,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知对方的意图。
她的袖中细刃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精准致命。可她的呼吸比从前更急促了,内力也不如从前绵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的额上便渗出了冷汗。
她咬紧牙关,继续战斗。
唐雪从帐篷里出来,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她的修为不高,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一名刺客被沈月依逼退,踉跄着朝唐雪的方向倒去。唐雪下意识举剑格挡,却被刺客的余力撞得踉跄后退。刺客稳住身形,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便朝沈月依扑去。
唐雪被那一撞震得手臂发麻,短剑险些脱手。她还没站稳,另一名刺客从侧面掠过,长刀朝她的方向劈来——不是冲她来的,是冲她身后的欧阳寒。可她恰好挡在中间。
沈月依余光瞥见,身形一闪,袖中细刃划过那名刺客的喉咙。鲜血飞溅,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唐雪惊魂未定,跌坐在地。
沈月依没有看她,转身继续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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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时,天已微亮。
刺客尽数被歼,没有留下活口。欧阳寒从一名刺客身上搜出一块令牌——是唐家的暗记。
他将令牌捏碎,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唐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沈月依在一旁清理伤口。她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不深,血已经止住了。她用布条随意缠了几圈,便不再理会。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面色也恢复了如常。若不是额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几乎看不出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唐雪受伤了。“她忽然开口。
欧阳寒转头看去。唐雪靠在一块岩石上,面色青紫,呼吸急促。她的肩胛处有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
是毒针。方才混战中射偏的暗器,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恰好刺中了她。
沈月依走过去,查看她的伤势。两指搭上她的脉搏,眉头微蹙。
“毒已侵入心脉附近。“她道,“普通内力逼不出来。“
欧阳寒沉默。
沈月依蹲下身,伸出手。掌心浮起一团淡绿色的光芒,比烛光更柔和,比月光更温暖。
那是生命之力。
光芒亮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了手。
欧阳寒正在查看刺客的尸体,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她闭上眼,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生命之力。动用的话,会加速流逝,可能会少了两个月的余量。生命之力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慢慢减少的。用得越多,流失越快。
她不能冒这个险,可是……
唐雪是唐炎的女儿。活着的唐雪,比死了的唐雪有用得多。
这是她告诉自己的理由。
可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一个她不是很确定的念头。
欧阳寒对唐雪,可能不一样。
一开始她以为唐雪只是唐炎的棋子,欧阳寒留着她,不过是利用。可后来她发现,他允许唐雪靠近他。书房里替他整理文书,膳桌上替他布菜,他都没有拒绝。
他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如果唐雪死了,他会难过吗?
她不知道。
可她不想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即使只是非常细微的可能。
她睁开眼,看着唐雪青紫的嘴唇。毒已经侵入心脉,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没有时间找别的办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掌心亮起绿光。
光芒比方才更亮,更持久。她将掌心贴上唐雪的肩胛,生命之力顺着经脉渗入,一点一点地将毒素从心脉中剥离。
过程很慢。她的额上渗出冷汗,嘴唇渐渐失去血色。
欧阳寒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他隐隐看到了那道绿光,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柔和的,温暖的。
他眼神一暗。
绿光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唐雪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毒被压制住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月依收回手,掌心的内力收回了,生命之力也悄无声息收回。
她跪在雪地里,呼吸急促,指尖微微发抖。
少了两个月。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注意到她袖中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欧阳寒看着她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她方才掌心的那道蕴藏其中的绿光,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那不是内力。
那是什么?
他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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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的伤暂时稳住了,可人还没有醒。
沈月依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欧阳寒在火堆旁处理刺客身上的线索。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雪声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冰魄草到手之后,先走东边的路回去。“欧阳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帐篷里的人听清,“西边那条路不好走,暗阁那边也有些事要处理。“
沈月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中的令牌上,神色如常。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唐雪还在帐篷里。虽然昏迷着,可未必真的听不见。
“嗯。“她应了一声,“东边快一些。回去之后正好赶上南边据点的调防。“
欧阳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沈月依靠回石壁上,闭上眼。
东边的路是假的。他们真正要走的是西边。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见。
欧阳寒这个人,狠起来比她想象的还要狠。
只是不知道唐雪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传消息。也许她只是唐炎安插的一颗棋子,身不由己。也许她真的对欧阳寒有几分真心。
那又如何。
在这盘棋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何况今晚这一战,本就在意料之中。唐雪跟着他们北上,沿途的行踪早就通过唐家的暗线传回去了。唐炎会派人来,他们都知道。
第一波刺客是试探。如果不解决掉,后面会有更多的杀招。倒也不是打不过,只是时间紧迫——冰魄草的花期只有三天,他们耽搁不起。
如今第一波被歼灭了,唐炎短时间内不会再轻举妄动。可他多疑,若收到唐雪传回去的消息,说他们要走东边,即便不全信,也会派人去查。
人至少会被分去一部分。
东边的路,欧阳寒已经提前布了暗阁的人。唐炎的人若去,等来的不是猎物,是猎人。
而他们走西边,压力会小得多。
唐雪是颗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