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暗阁收到木青远的传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笔迹清隽:
“冰魄草已确认位置,极北雪山之巅。十年一开花,花期仅三日。最近一次花期在五月中旬。错过便要再等十年。解蛊所需药材已备齐,只差此一味。“
沈月依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五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得庭院里的花草生机勃勃。
可她的心里却有些沉重。
极北雪山。那地方她听说过,终年积雪,寒风刺骨。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去那种地方会很吃力。
可她必须去。
冰魄草花期只有三天,错过了就要再等十年。欧阳寒身上的蛊毒还有不到两年就会发作,等不了十年。
她去找欧阳寒。
他正在书房处理事务。桌上堆满了册子和密函,唐炎的事还未了结,暗阁内外的暗流从未停歇。
“冰魄草找到了。“她将信放在他面前,“五月中旬花期,只有三天。“
欧阳寒放下手中的册子,拿起信扫了一眼。
“极北雪山。“他念了一遍,眉头微蹙,“那里有一处暗阁的据点,近日有叛变的迹象。正好顺路处理。“
沈月依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欧阳寒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神色如常,背脊挺直,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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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声音从门口传来。唐雪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目光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
欧阳寒看了她一眼。
“父亲让我去的。“唐雪走进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雪山附近有一处唐家的产业,是父亲早年置办的。近日那边的管事来报,说账目有些问题,需要人去查一查。父亲说趁这次北上,顺路处理一下。“
欧阳寒接过信,扫了一眼。是唐炎的字迹,语气客气,内容却分明是在安插眼线。
他知道唐炎的心思。让唐雪跟着他,一是监视,二是拉近关系。唐炎这个人,从来不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
可他没有拒绝。唐炎目前还是暗阁元老,面子上不好撕破。她要跟着,他也没有太充分的理由拒绝,而且……
“随你。“他将信放下。
唐雪微微一笑,行了一礼,退了出去。经过沈月依身边时,她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月依面无表情,只是垂下眼帘。
她不在意唐雪的目光。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唐雪跟着,她身上的很多事就更不方便了。
可她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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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北上。
五月的风已经有了暖意,可越往北走,空气越冷。路边的草木从翠绿变成枯黄,再变成一片荒芜。
欧阳寒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沈月依走在他身后,与唐雪各在一侧。不算远,也不算近。
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暗卫从暗处闪出,低声禀报前方路况。欧阳寒听完便挥手让他们退下,继续走。
唐雪偶尔会找些话题。
“寒哥哥,前面那座山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听说雪山上有雪狐,毛色纯白,极难捕捉。若是能得一只……“
“你想要,自己去抓。“
唐雪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沈月依走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她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也没有在意。
她只是在想:冰魄草,花期三天,来得及。
一定要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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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处断桥时,桥面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木桩。桥下是湍急的河流,水声轰鸣,溅起白色的水花。
欧阳寒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对面。他回头看了沈月依一眼。
沈月依运起内力,身形一闪,跃过断桥。落地时膝盖微弯了一下,随即站直,面无表情。
她的内力不如从前了。从前这种距离,她可以轻描淡写地跃过,连衣角都不会皱一下。如今落地时却要微微缓冲,才能稳住身形。
唐雪修为较弱,无法直接跃过。她看了看断裂的桥面,咬了咬唇。
在欧阳寒出出手时,突然……
沈月依从腰间解下一条软索,抛了过去。
“抓住。“
唐雪愣了一下,接过软索。沈月依运力一拉,唐雪借势跃过断桥,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沈月依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后便松开了手。
“多谢。“唐雪低声道。
沈月依没有回答,转身继续走。
欧阳寒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沈月依背上停留了一瞬。
她方才扶唐雪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他知道,她不喜欢唐雪。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对不喜欢的人,不会主动亲近,也不会刻意为难。该做的事就做,不多说一个字。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夜色渐浓,三人在路边的一处废弃的庙宇中歇脚。
庙宇很破旧,屋顶漏着风,墙角堆满了灰尘。可至少能挡住夜间的寒气。
欧阳寒在门口守夜,唐雪在角落里裹着毯子睡了。
沈月依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得远处的山峦影影绰绰。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闭上眼,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生命之力。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安静。那时候她刚成为欧阳寒的下属不久,有一次任务结束后,两人在路边歇脚。
他坐在火堆旁,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神色不明。
她坐在一旁,替他处理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臂一直延伸到手背。她用药膏仔细地涂抹,一圈一圈地缠上绷带。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那种沉默是舒服的。不像现在,沉默里全是刺。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的山峦,轻声叹了口气。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在欧阳寒身旁坐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看着远方的月光,听着夜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很久以后,她忽然开口。
“寒。“
“嗯。“
“冰魄草……一定要拿到。“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映着她的侧脸,苍白而清冷。
“我知道。“他说。
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没有告诉他,她之所以这么执着于冰魄草,不仅仅是为了他的蛊毒。
还因为她怕自己等不到了。
生命之力在一天天流逝。她能感觉到。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虚弱,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疲惫。
她必须在两年内,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
解蛊,锻剑,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她闭上眼,靠在门框上,慢慢睡了过去。
欧阳寒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眉头微蹙。
她比从前瘦了很多。下巴尖削,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开来。
他伸出手,想替她把散落在脸上的发丝拨开。
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远方的月光,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