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在一个连雨的秋夜。

出租屋的墙皮斑驳脱落，冷风顺着漏风的窗缝往骨头缝里钻，手机还亮着微弱的光，停在《三国演义》白帝城托孤的那一章。屏幕光映着我青紫的手腕，和脸上未干的泪痕——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过我半分暖意，没有亲人，没有家，没有可以抓住的光，从记事起便是颠沛流离，被嫌弃，被抛弃，被生活碾得连喘息都带着疼。

我唯一的执念，是书里那个仁厚半生、却落得悲凉结局的刘备。

我羡慕他有兄弟，有理想，有至死不渝的道义；我心疼他半生颠沛，屡败屡战，最终壮志未酬，星落白帝城。无数个难熬的夜里，我抱着手机一遍遍读他的故事，偷偷在心里发过无数次疯：若我能生在那个时代，若我能站在他身边，我一定拼尽一切辅佐他，不让他输，不让他孤，不让他到最后只剩满目山河空念远。

这是我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光。

雨越下越急，寒意彻底裹住了我早已撑不住的身体，意识渐渐模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像我支离破碎的人生。

也好。

反正这人间，本就没什么可留恋的。

若有来生，只求别再让我这般痛苦，只求……能遇见玄德公。

黑暗彻底吞噬我的前一秒，耳边仿佛响起了古旧的马蹄声，还有风中隐约传来的、带着温厚气息的人声。

再睁眼时，鼻尖是青草与泥土的清香，耳边是潺潺流水，眼前不再是阴暗的出租屋，而是一片苍翠的桃林，落英缤纷，随风轻扬。

不远处的青石旁，立着三位身形挺拔的男子，为首那人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眉眼间带着我在书里读了千万遍、刻进骨血里的仁厚与温良。

刘备。

我浑身一震，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满地桃花里。

不是梦。

我真的来了。

来到了他的时代，来到了他的面前。

我这个在现代一无所有、痛苦苟活的蝼蚁，终于有了可以奔赴的光，有了想要倾尽一生守护的人。

风卷起粉色的桃枝，轻轻落在我的肩头，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玄德公……在下，愿效犬马之劳，此生追随，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