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饿殍,土坯暖房

尖锐的饥饿感如同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四肢百骸,将林晚从无边的黑暗里硬生生拽回人间。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视线模糊又涣散,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入目不是现代城市里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加班深夜里冰冷的出租屋,而是被烟火常年熏得发黑的粗木房梁,上面挂着几串干瘪的玉米与红辣椒,在微弱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清贫却踏实的烟火气息。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燥稻草,硌得骨头生疼。盖在身上的被子又薄又硬,布料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风从窗纸破洞钻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让她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一股陈旧草木、淡淡柴火与泥土混合的味道萦绕鼻尖,陌生又真实,让她心头泛起一阵茫然无措。

这不是她的世界。

“囡囡……囡囡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一道温柔又带着沙哑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布满薄茧、粗糙却无比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一瞬间就戳中了林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缓缓转动脖颈,看清了眼前的妇人。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却已经爬上了浅浅的细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补丁层层叠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眉眼温顺柔和,此刻盛满了担忧与心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那是原主的母亲,王氏。

床边还站着一个身形结实、皮肤黝黑的汉子,沉默寡言,是父亲林老实。他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只笨拙地端着一碗微微冒热气的清水,眼神局促又紧张,所有的疼爱都藏在那双憨厚的眼眸里,毫不掩饰。

炕沿边,还扒着一个瘦得像小猴子似的男孩,约莫七八岁,穿着更小的旧衣裳,眼眶红红的,小脸上满是泪痕,见她睁眼,立刻小声抽噎着:“姐,你终于醒了……我把野菜都留给你,你别睡了好不好……”

细碎而完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瞬间填满了她的意识。

这里是大靖朝偏远宁静的青山村,她是林家十五岁的长女林晚。因为去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微薄,家里早已粮缸见底,连续饿了好几日,原主身子弱,硬生生饿晕过去,再醒来时,灵魂已经换成了现代那个常年加班、最终过劳猝死的社畜。

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家徒四壁、食不果腹的最底层农家女。

若是放在以前,林晚或许会崩溃,会绝望,会抱怨命运不公。可此刻,望着眼前这四张满是担忧与疼惜的脸,她心里所有的惶惑与不安,都一点点被温柔抚平。

在现代,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摸爬滚打,加班到深夜是常态,生病发烧也只能自己扛,从来没有人会为她牵肠挂肚,从来没有人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她拼尽全力,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一口饭、一张床,活得疲惫又孤单。

而现在,她虽然穷,虽然苦,虽然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却拥有了真心实意牵挂她、爱护她、把她当成全部的家人。

爹娘憨厚善良,奶奶慈祥明理,弟弟乖巧懂事,没有极品亲戚,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人心险恶,只有一屋子纯粹干净的温情。

穷又如何?苦又如何?

她有家了。

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林晚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轻轻喊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话:“娘……我没事,不疼……”

话音刚落,王氏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连忙伸手抹掉,声音哽咽:“都怪爹娘没用,没本事让你吃饱穿暖,让你跟着我们受这么大的罪……”

林老实也重重点头,闷声承诺:“囡囡放心,爹明天一早就上山,就算翻遍整座山,也给你找些吃的回来。”

肚子恰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咕咕大叫,粗粝而强烈的饥饿感再次袭来,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可这一次,林晚没有丝毫惶恐与抱怨,心底反而被填得满满当当,温暖而踏实。

她来到这里,从不是为了承受苦难,而是为了接住这份迟来多年的温情。

从前,是家人拼尽全力护着她;往后,换她握紧双手,用自己的一切,守护这一家人平安顺遂。

她轻轻眨掉眼角的泪,对着家人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土坯房简陋,棉被单薄,粮食匮乏,可只要有这些人在,这里就是她此生最安稳的归处。

从今往后,她是林家林晚,是爹娘的女儿,奶奶的孙女,弟弟的姐姐,她会好好活着,好好持家,让这个清贫的小家,一点点暖起来,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