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粪坑里的眼睛

血的味道钻进鼻孔时,阿土正蜷在粪坑最深的角落。

头顶的木板缝隙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光里浮动着浑浊的尘粒。他透过缝隙看见爹的草鞋——娘生前纳的千层底,右脚大拇指的位置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那双脚在院子里踉跄地挪了两步,然后停住。

阿土屏住呼吸。

他听见爹的声音,干涩得像晒裂的土块:“仙师……娃还小,您行行好……”

“哧——”

是刀切进肉里的声音。很闷,像砍进半湿的柴。

阿土看见爹的草鞋离了地,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嗒”掉进旁边的猪食槽。槽里漂着昨夜的泔水,混着野菜渣和麦麸。草鞋沉下去,冒了几个泡。

然后他看见爹的头。

头是倒着出现在缝隙里的——因为从粪坑往上看的缘故。爹的脸朝着他,眼睛还睁着,眼皮抽搐了两下。嘴巴张了张,没出声,但阿土看懂了嘴型。

别出声。

阿土的指甲抠进粪坑边缘的湿泥里。泥很软,带着腐烂的草根和虫壳。他没动,连睫毛都没颤。爹教过他,山里有狼的时候要装死,装成石头,装成木头。

他现在就是块石头。

缝隙外的光影晃动。三双脚走过来,都是黑布靴,靴帮上沾着暗红的泥——阿土知道那不是泥。左边那双靴子小些,走路时有点拖,是个年轻人。中间那双稳,一步一个印子。右边那双靴尖磨得发白,是个老人。

“三十七个。”老人的声音像破风箱,“还差得多。”

“刘老,这天快黑了。”中间的声音说。

“天黑也得收齐。”老人咳嗽两声,“主上等着炼丹呢。”

年轻的那双脚挪了挪,靴尖碾着一只从粪坑爬出来的屎壳郎:“可……赵师兄,咱们刚才是不是杀得有点……”

“有点什么?”中间的声音冷下来,“陈师弟,入门时师父怎么说的?修仙之人,斩断尘缘。这些凡人,与蝼蚁何异?”

屎壳郎被碾碎了,甲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阿土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十七时,怀里的东西突然烫了一下。

是那块玉佩。娘咽气前塞进他手里的,青白色,雕着看不懂的花纹。娘说:“阿土,收好,这是你外公留下的……能保平安。”

玉佩一直冰凉,贴胸口像块冷石头。但现在它烫起来了,烫得皮肤生疼,像有人拿了烧红的炭按在那儿。

阿土咬住下唇,没吭声。

缝隙外,三双脚走远了。脚步声往村西去——那是狗娃家。狗娃十二岁,整天流着鼻涕跟在他屁股后头叫“阿土哥”。前天狗娃偷了家里的鸡蛋,俩人在后山烤了分着吃,狗娃说:“阿土哥,等开春了,俺爹说带俺去镇上学木匠……”

然后阿土听见了尖叫。

狗娃娘的尖叫,短促,像被掐断脖子的鸡。然后是狗娃爹的吼声,然后是“噗”的一声——像捅破装水的皮囊。

安静了。

年轻的那双脚又走回来,靴底黏糊糊的,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湿脚印。他走到粪坑边,停下。

阿土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看见那双靴子的鞋尖正对着缝隙,鞋面上溅着几滴暗红。靴子主人似乎在犹豫,站了足足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靴子挪开了,朝院外走去。

阿土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又数了三十下心跳,才从粪坑里爬出来。

他浑身都是粪水,臭气熏天,但他没管。他爬到猪食槽边,伸手进去捞。泔水黏腻,他摸到了爹的草鞋,又往下探,摸到了头发。

他抓着头发,把爹的头捞出来。

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阿土伸出颤抖的手,想去阖上爹的眼皮,手抖得太厉害,试了三次才成功。

“爹,”他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我去找杨大哥。”

他记得下午村里来的那个外乡人。穿一身奇怪的蓝衣裳,说话腔调怪怪的,赵大爷说叫“杨鸿”。赵大爷心善,看他在河边晕着,给捞回来,让住自家空屋。

阿土偷偷扒墙头看过一眼。那人坐在门槛上发呆,看着天,眼神空空的,像丢了魂。

现在全村可能就他们两个活人了。

阿土在爹的尸体上摸了摸,摸出火折子——竹筒做的,里头塞着浸了硝的棉絮。湿了,但还能用。他对着吹了口气,火星亮起来,映亮方圆几步。

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人。赵大娘趴在水缸边,半个身子栽在缸里。铁柱哥倒在磨盘旁,右手没了,断处白森森的骨头戳出来。小翠姐仰面躺在柴垛旁,肚子开了个洞,血糊满了她新缝的碎花裙子——她说过年要穿着这裙子去镇上看灯会。

阿土没哭。他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冲了冲手和脸。水混着血,流过他稚嫩的脸颊。

他从怀里掏出玉佩。玉佩还在发烫,烫得他手心发红,但奇怪的是,玉佩本身摸起来还是凉的。那烫是从里头透出来的,像有团火在玉心里烧。

他握紧玉佩,朝赵大爷家走去。

杨鸿醒过来时,嘴里全是泥腥味。

他咳嗽着撑起身,发现自己趴在一条河滩上,下半身还泡在水里。河水浑浊,泛着黄沫,对岸是枯黄的芦苇荡。天是铅灰色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

“操……”

他骂了句,晃晃脑袋站起来。保安制服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摸了摸肚子——被捅刀子的地方。没有伤口,没有疤,连个红印都没有。

记忆像碎玻璃似的扎进脑子:博物馆,崆峒印展览,那个疯子的刀,剧痛,然后……

然后就在这儿了。

杨鸿掏出手机。防水,但没信号。电量3%。他打开相机,前置镜头里是自己的脸——惨白,湿发贴在额头上,下巴冒出了胡茬。他试着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真穿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环顾四周。河滩,枯草,远山,还有……炊烟。远处有村落,土坯房,茅草顶。

他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朝村子走去。

走了约莫半小时,到村口。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老头,正编草鞋。老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像看什么怪物。

“大爷,”杨鸿尽量让声音和气,“请问这是……”

“青山村。”老头打断他,口音很重,“你哪来的?”

“我……我从河那边过来,迷路了。”

老头打量他,目光在那身深蓝制服上停留很久:“你这衣裳……”

“工服。”杨鸿硬着头皮说。

老头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编草鞋:“村东赵老汉家有空屋。不过娃,听俺一句,天黑别乱跑。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

“嗯。”老头压低声音,“有魔修,专掏人心肝炼丹。前阵子王家村,一夜死了十几口。”

杨鸿心里一紧。

魔修。炼丹。

这他妈是什么鬼世界。

他道了谢,朝村里走。老头在身后喊了句:“你说话腔调怪得很!”

杨鸿没回头。

他找到村东那间土坯房,门虚掩着。敲了敲,没应。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堂屋空荡荡,灶台是冷的。里屋有张土炕,铺着草席。

杨鸿在炕沿坐下,肚子咕噜叫起来。

饿了。

他摸遍全身——手机,泡烂的纸巾,打火机,钥匙。没吃的。

正发愁时,外面突然传来尖叫。

女人的尖叫,短促,凄厉,然后戛然而止。

杨鸿浑身汗毛倒竖。他冲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天已经擦黑了,但村中间有火光——房子烧起来了。人影在火光里跑,追,砍。

惨叫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杨鸿脑子里“嗡”的一声。

躲起来。必须躲起来。

但他脚挪不动——他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火光里冲出来,后面追着个黑袍人。黑袍人一刀,妇人倒了,孩子摔在地上,哭。

那孩子看着也就五六岁。

杨鸿咬了咬牙,推门冲了出去。

他不是英雄,当兵时教官说过,遇事要先保全自己。但他看见那孩子爬向娘,小手去推娘的肩膀,而黑袍人提着刀走过去——

“喂!”杨鸿喊了一声。

黑袍人转身。是个年轻人,眼睛是红的,手里刀在滴血。他看见杨鸿,愣了下,然后笑了:“还有个漏的。”

杨鸿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柴棍。

黑袍人笑得更欢了:“怎么,想动手?”他提着刀走过来,步子很稳,显然是练家子。

杨鸿握紧柴棍。他练过散打,但那是擂台,有规则,有裁判。眼前这是要命。

黑袍人一刀劈来。杨鸿侧身躲开,柴棍砸向对方手腕。“铛”一声,柴棍断了,黑袍人手腕纹丝不动。

“就这?”黑袍人嗤笑,第二刀横斩。

杨鸿向后急退,刀尖擦着胸口划过,衣服裂了道口子。第三刀来了,直刺心口。杨鸿躲不开了,他下意识抬手去挡——

“主公莫慌。”

一个声音说。奶声奶气,但老气横秋。

“亮,在此。”

金光炸开。

阿土握紧玉佩,朝村后跑。

玉佩烫得他手心快起泡了,但他没松手。那烫像在指引方向,往村后山坡去。他听见那边有动静,像是打斗,又像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他跑到山坡下,看见那个山洞——小时候和爹躲雨的山洞。洞口藤蔓疯长,把洞封得严严实实,但缝隙里透出金光。

还有说话声。

“……只能撑十息。”

真是小孩的声音。

阿土猫腰靠近,扒开藤蔓往里看。山洞里,杨鸿坐在地上,胸口衣服破了,渗着血。他怀里抱着小花——村西李寡妇的女儿,晕过去了。

杨鸿面前站着个……三岁小孩?

小孩穿着小小的儒袍,戴着小小的冠,手里拿着小小的羽毛扇。他背对洞口,阿土看不见脸,但听见他说:

“主公,还能走吗?”

杨鸿喘着气:“能……诸葛亮?”

“是亮。”小孩说,声音稚嫩,但语调老成,“详细容后禀报。先离开。”

阿土看向山洞另一侧。地上躺着个人——是那个年轻黑袍人。眼睛睁着,但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

死了。

小孩挥了挥羽扇。地上石子、树叶、枯枝飘起来,在洞口组成个奇怪的图案。金光就是从图案上发出的,照得山洞亮堂堂。

“迷阵已成,可阻追兵片刻。”小孩说,声音有点虚,“主公,走。”

杨鸿挣扎着站起来,抱起小花,踉跄走向洞口。

阿土赶紧躲到树后。

杨鸿出了山洞,小孩跟着出来。小孩很小,走路摇摇晃晃,但步伐很快。他走出山洞,羽扇一挥,洞口藤蔓疯长,把山洞封死了。

“只能封半刻钟。”小孩说,“需尽快远离。”

杨鸿点头,抱着小花朝林子深处走。

阿土躲在树后,看着他们走远。他看了看被封住的山洞,又看了看手里发烫的玉佩,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太近,隔着十几米,借着树影掩护。

杨鸿抱着人,走不快。小孩跟在旁边,时不时挥一下羽扇。阿土看见,他们走过的路,脚印会自己消失,踩倒的草会自己立起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小孩突然停下,转身看向阿土藏身的方向:

“那位小友,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阿土浑身一僵。

杨鸿也停下,转身,警惕地看过来。

阿土犹豫了下,走了出来。

火光下,杨鸿看清了他——一个浑身污秽的孩子,脸上手上都是泥,但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他怀里的小花。

“你是……村里的孩子?”杨鸿问。

阿土点头,指了指小花:“她……还活着吗?”

“活着,晕过去了。”杨鸿语气缓和了些,“你叫什么?”

“阿土。”

“阿土……”杨鸿念了一遍,看向小孩,“孔明,他……”

“无妨。”小孩挥挥羽扇,“此子心性坚韧,可带同行。而且……”他看向阿土手里的玉佩。

阿土下意识把玉佩藏到身后。

小孩笑了——三岁孩子的脸,笑起来该是天真烂漫,但这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小友不必紧张。你那玉佩,与主公怀中之物,本是一对。”

杨鸿一愣,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是那方小印。青铜色,龙钮,印面刻着古文。这就是博物馆那枚崆峒印仿制品,他中刀时握着,穿越时带过来了。

此时,小印在微微发光,青光温润。

阿土手里的玉佩也在发光,同样的青光。

两块东西隔着几米远,青光呼应,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这……”杨鸿看向小孩。

小孩——诸葛亮,轻摇羽扇:“此为‘崆峒印’,人道至宝。那小友所持,应为印佩,是当年守护印信的信物。两者相遇,自有感应。”

阿土听不懂“人道至宝”,但他听懂了一点:这印和玉佩是一对的。

他走过来,把玉佩递给杨鸿。

杨鸿接过,玉佩和小印靠在一起时,青光更盛,然后缓缓内敛,恢复正常。

“先离开这里。”诸葛亮说,“追兵将至。”

杨鸿把玉佩还给阿土,抱起小花,继续走。

阿土默默跟在后面。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找到一个破庙。庙很小,供着看不清面貌的神像,屋顶塌了一半,但还能挡雨。

杨鸿把小花放在干草堆上,自己也瘫坐下来。胸口伤不深,但流血不少,加上一路逃亡,体力耗尽了。

诸葛亮走进来,羽扇轻挥,庙门被一阵风带上。他又挥了几下,庙里角落的蛛网、灰尘被卷出去,地面干净了些。

“亮需调息片刻。”诸葛亮说,盘腿坐下——他个子小,盘腿坐下的样子有点滑稽,但表情严肃,“主公也休息吧。今夜应无事了。”

杨鸿靠在墙上,看着这个三岁孩童模样的诸葛亮,脑子里有无数问题,但太累了,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阿土坐在门边,抱着膝盖,看着外面。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

庙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三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小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杨鸿,愣了愣,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杨鸿赶紧抱住她,轻轻拍背:“没事了,没事了……”

小花哭了一会儿,抽泣着问:“娘……娘呢?”

杨鸿沉默。

小花懂了,不哭了,只是小声抽泣。

阿土起身,从怀里掏出半块饼——不知从哪捡的,沾着泥。他走到小花面前,把饼递给她。

小花看着饼,又看看阿土,接过,小口小口吃。

阿土坐回门边。

杨鸿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孔明,”他低声问,“那些黑袍人……是什么?”

诸葛亮睁开眼:“魔修。以生灵魂魄、精血修炼的邪道修士。看其手段,应是‘血煞宗’外围弟子。”

“他们……还会来吗?”

“会。”诸葛亮说,“他们屠村是为炼‘百魂丹’,需百魂齐备。今日他们杀的,加上我们逃的,应不足百数。他们会追查。”

杨鸿心沉下去。

“那……我们能逃掉吗?”

诸葛亮沉默片刻,说:“若只有亮一人,可布阵周旋。但如今有主公,有这两个孩子……难。”

杨鸿握紧拳头。

他看向阿土。阿土正静静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得惊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六岁的孩子,不该有这种眼神。

他看向小花。小花在吃饼,眼泪掉在饼上,她混着眼泪一起咽下去。

他看向诸葛亮。三岁的孩童,眼神却如古井深潭。

“不能逃。”杨鸿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而且……”他顿了顿,“他们不能白死。”

诸葛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摇头:“主公,如今我们势单力薄。亮虽可布阵施法,但此身……受限于召唤契约,只能发挥万一之力。且每次施法,都需消耗‘文明之火’。”

“文明之火?”

“是。”诸葛亮抬手指向杨鸿怀中的崆峒印,“主公请看。”

杨鸿拿出小印。印钮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极细微的火苗。火苗很小,只有米粒大,颜色是淡金色的,在黑暗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是……”杨鸿问。

“文明之火。”诸葛亮说,“是主公唤醒崆峒印时,自生的一缕火种。此火以文明为薪,以信念为油。火旺,则文明昌盛;火熄,则文明衰亡。”

杨鸿盯着那缕小火苗。它太弱了,弱得让人心疼。

“怎么让它旺起来?”他问。

“传承文明,守护文明,发展文明。”诸葛亮说,“具体而言,教化万民,开疆拓土,抵御外敌,弘扬正道……皆可添薪加柴。”

杨鸿苦笑。

他现在自身难保,谈何文明?

“主公不必气馁。”诸葛亮说,“火种既燃,便有燎原之日。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杨鸿点头。他看向阿土和小花:“你们……有什么打算?”

阿土说:“我跟杨大哥。”

小花也小声说:“我……我也跟杨大哥。”

杨鸿心里一暖,但随即是更沉的责任。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太累了,但睡不着。他摸出手机,电量1%。他打开相机,调成自拍,屏幕里是自己的脸——狼狈,憔悴,但眼神里有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关掉手机,收好。然后拿出崆峒印,盯着那缕火苗。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印在意识里:

【文明火种确认……守印人杨鸿……】

【英灵殿接引系统激活……】

【当前文明之火:0.1%(烛火)】

【可召唤英灵:1/∞】

【主线任务触发:守护至少10人存活至明年今日】

【任务奖励:文明之火+1%,解锁新功能】

【支线任务触发:查明青山村屠村真相】

【任务奖励:未知】

杨鸿愣住了。

系统?金手指?

他看向诸葛亮。诸葛亮似乎感应到了,睁开眼,对他微微点头。

“主公感知到了?”诸葛亮问。

“嗯……”杨鸿说,“说什么守印人,文明之火,英灵殿……”

“是。”诸葛亮说,“主公乃崆峒印选定之人,是为‘守印人’,肩负传承文明之责。亮便是主公召唤的第一位英灵。”

“那……还能召唤其他人?”

“可。”诸葛亮说,“但需文明之火足够旺盛。以当前火势,召唤亮已属勉强,若要召唤第二位,至少需火势达1%。”

1%……

现在0.1%,任务奖励能给1%。完成“守护10人”的任务,就能召唤第二位英灵。

杨鸿看向阿土和小花。加上诸葛亮,现在是三个人。还差七个。

“我明白了。”杨鸿说。

他收起崆峒印,靠在墙上。外面雨声淅沥,庙里火光微弱。阿土坐在门边,抱着膝盖,眼睛望着门外黑暗。小花吃完饼,蜷在干草堆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诸葛亮盘腿坐着,一动不动,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三个人,一缕火。

这是起点。

杨鸿闭上眼睛。他太累了,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的是:十个。要再找七个人。要活下去。要让这火……烧起来。

而在破庙外的黑暗里,雨越下越大。远山轮廓在雨幕中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更远的地方,青山村的大火已经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混在雨雾里,飘散无踪。

那三个黑袍人站在村口。驼背老人举着黑幡,幡上人脸扭曲哭嚎。

“还差三个。”老人说,声音嘶哑。

中年男人抹了把脸上的雨:“刘老,雨大了,要不明天再……”

“不行。”老人打断,“百魂丹,差一魂都不成。主上等着用。”他抬头,浑浊的眼睛望向村后山林,“那几人……往东去了。”

年轻的那个——陈师弟,手还在抖。他握紧刀,刀柄湿滑。

“追。”老人说。

三人身影没入雨幕。

破庙里,诸葛亮睁开眼。他看向庙外,眼中闪过一道金光。然后他挥了挥羽扇,庙门缝隙里,几片落叶飘进来,自动排列成奇怪的图案。

做完这些,他脸色更苍白了,身形晃了晃,但很快稳住。

他看向熟睡的杨鸿,又看向门边的阿土,最后看向那缕微弱的文明之火。

“主公,”他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条路……会很艰难。”

“但亮,会陪您走下去。”

“直到……这火,燃遍诸天。”

庙外,惊雷炸响。

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