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没爱可以，但没钱不行

京北春三月暴雨涟涟。

江笙站在凯悦酒店三十六层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如洪，心里沉闷深浅地打鼓。

身后包厢的门时开时关，隔一会儿就会有服务生进去添茶。

隔着门，隐约能听见父母亲的笑谈声。

她没回头。

半小时前，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经纪人周姐给她发消息：【真想好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周姐秒回：【程墨那个王八蛋，迟早遭报应。】

江笙没回，把屏幕朝下扣在座椅上，准备平复一下心情。

#程墨许薇官宣

#程墨许薇因戏生情

#墨许今生组合

这些词条刚一发布就冲上了热搜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然而更讽刺的是，作为程墨女朋友的江笙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程墨的官宣微博写得深情款款。

“遇见你，是三生有幸”。

许薇在评论区回了一颗爱心。

评论区一片祝福，偶尔有人提起“江笙”这个名字，但很快就被淹没在粉丝的控评里。

三个月前。

江笙靠在程墨公寓的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上是她编辑了十几分钟的微博草稿。

【好好生活，慢慢相爱。@程墨】

短短几个字，她来来回回改了几十遍，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彼时程墨还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江笙听不清他在和对方聊什么。

不过江笙并未多想，程墨这两年发展得好，戏约不断，商务一个接一个，忙是正常的。

她等了一会儿，等他挂了电话走进来，才开口：“程墨。”

“嗯？”男人低头看手机，从始至终都没抬眼。

“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江笙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过去：

“我们公开吧，在一起三年了，粉丝其实都知道，就差一个正式的官宣了，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

程墨本来松弛的靠在沙发上，闻言脊背微微僵直，拇指停在屏幕上，抬起眼认真的看向她。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提了无理要求的小孩。

然后不动声色的把手机放回她手里，轻声哄道：“笙笙，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江笙站起来，声音比预想的急了一点。

“去年你说等拿了奖，现在奖也拿了，你还在等什么？”

程墨淡笑着看向她。

那笑容算得上温柔，温柔得让江笙心里发毛。

“你是在跟我闹吗？”他问。

“我没闹，我只是——”

“我知道。”程墨打断她，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知道你委屈，但是笙笙，你想想，我们现在公开，对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笙还想反驳，程墨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今年好不容易接到陈平导演的那部大制作，男主角，转型的关键期，制片方最怕的就是演员突然爆出恋情，导致粉丝跑路，你现在公开，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可是——”

“还有你，笙笙，我这么做不是只考虑到自己。”程墨又说。

“你的那部《潮汐》不是也马上要播了嘛，你这时候爆出恋情，万一出了岔子，你让制片方怎么看你？剧组怎么办？”

江笙微滞。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我不是不想公开。”

程墨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轻声安抚。

“我是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我这部戏上了，你的那部剧也快播了，咱们俩都有作品说话，到时候公开，谁还能说咱们是靠恋情炒作？”

江笙抬头看他，一直以来，她都觉得男人最会骗人的地方就是他的这双眼睛。

程墨长得是真的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浓烈带有攻击性的长相，而是干干净净的，像四月校园里刚从图书馆走出来的学长，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被路灯一照，温柔得不像话。

江笙第一次见他，是四年前的一个品牌活动上。

她刚从休息室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半。

她抬头要道歉，就看见他站在那里，低头看自己被溅到的袖口，然后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睛好像会笑。

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视，他嘴角甚至还没弯起来，可那双眼睛就是带着笑意，像盛着一汪春水，温温润润地朝她漫过来。

他说：“没事，你别慌。”

江笙承认，她对程墨就是一见钟情。

“你真是为我好？”她问。

程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傻瓜，不为你为谁？”

江笙靠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心里那点委屈慢慢平复下去。

她那时，真的是毫无保留的相信了男人的话，也觉得是自己太心急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闷闷地问。

“很快。”程墨说，伸手拍着她的背。

“等我这部戏杀青，你的剧开播了，咱们找个好日子，一起公开。”

江笙点点头。

后来那天晚上，她在沙发上窝着刷手机，刷到一条营销号的爆料。

【爆！某顶流男星与合作女星因戏生情，剧组互动超甜，女方多次深夜进出男方房间！】

评论区一片猜测，有人猜是程墨，有人猜别人。

江笙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营销号天天编故事，她早习惯了。

只是那时候的她太傻，太恋爱脑了。

她不知道那条爆料里说的，就是程墨和......许薇。

江笙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对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扯了扯嘴角，她在笑自己。

曾以为三年的感情终于可以得见天光，原来不是。

他不是不想公开，他只不是不想跟她公开而已。

没关系。

反正男人都一样。

嫁谁不是嫁。

“江笙？”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江笙的母亲，林丽华。

“进来吧，傅家人马上就到了。”

江笙转过身。

她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中长款连衣裙。

裙摆长度刚过膝盖，露出细长白嫩的小腿。

面料是略有垂感的缎面，走动时会泛出细微的光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

大方得体。

这是任何人看见她第一眼时，心里都会冒出来的词。

没有用力过猛，也不是那种刻意的随意，就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得体。

对于江笙的长相，圈内圈外都有一种统一的说法，叫她国泰民安脸。

她是标准的鹅蛋脸，轮廓流畅柔和，额头饱满，下巴圆润，颊边有恰到好处的肉感，笑起来的时候会显出浅浅的梨涡。

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踏实、舒服、有福气。

放在娱乐圈里，不算最出挑，但绝对是最耐看的之一。

她演民国戏的时候，弹幕里都在说“这就是大家闺秀本秀吧。”

如果放在以前的旧社会，她这种长相应该就是别人口中标准的“旺夫相”。

然而今天的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化很浓的妆。

江笙的底子好，化妆从来不需要大动干戈。

今天只是薄薄上了一层粉底，遮住熬夜拍戏留下的那点黑眼圈。

让皮肤呈现出天生的细腻质感。

眉毛顺着本来的形状轻轻扫了两笔，填了填空缺，还是那弯自然上扬的弧度。

今天只不过是两家人先见个面而已，既不是订婚也不是结婚，盛装出席反而不合适。

但既然是两家人的第一次见面，也不能太随意让人挑理。

所以她选了这条最不出错的裙子，化了最不出错的淡妆，涂了最不出错的口红。

更何况商业联姻嘛，无非是两家把条件摆在桌面上谈，谈妥了，她就打包嫁过去。

没爱可以，但不能没钱。

这个道理，她如果能早点想通，也不至于被程墨那个渣男白白耽误了三年的时间。

“来了。”她应了一声，理了理裙摆，往包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