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成婴

痛。

这是叶凌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酸胀感,仿佛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容器里,四肢都不属于自己。

他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他想呼吸,鼻腔里却充斥着某种陌生的气息——香火、陈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圣洁意味。

“我这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加班,猝死,键盘上最后一杯冷掉的咖啡,屏幕上未完成的年度总结报表。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叶凌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二十五岁,母胎单身,社畜五年,人生最大的成就就是帮老板换了一辆新车。没想到最后的高光时刻,居然是“过劳死”三个字写在死亡证明上。

不对。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死人还能有感觉?

叶凌拼尽全力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昏黄的烛光。头顶是雕花的木梁,远处是厚重的石壁,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他微微偏头,看见一扇高大的彩窗,上面绘制着某个六翼天使的图案,月光透过彩窗洒落,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这是……教堂?

“呜——”

叶凌想开口说话,却发现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一声婴儿的啼哭。

他愣住了。

婴儿?

他艰难地抬起手——那是一只小得可怜的手,五指蜷缩,皮肤皱巴巴的,在月光下泛着新生儿特有的微红。

叶凌:“……”

老天爷,你玩我呢?

我加班猝死就算了,你让我穿越也就算了,但你能不能挑个好时候?哪怕是穿越成一个即将被退婚的废柴少爷,我都能接受。结果你让我穿越成一个婴儿?

还特么是被遗弃的婴儿?

叶凌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处境——他被人用一床薄薄的棉布包裹着,胡乱地塞在一个竹编的篮筐里,篮筐就那么孤零零地放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艰难地扭头,看见了襁褓中唯一的一件物品——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只有婴儿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

“叶”。

叶凌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他前世唯一的遗产。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不知道父母是谁,院长在门口捡到他的时候,襁褓里就放着这块玉佩。他带着它活了二十五年,又带着它死了。

没想到穿越了,这块玉佩还跟着他。

“所以……是这块玉佩把我带过来的?”叶凌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还是说,这玩意儿是我的穿越标配,绑定灵魂的那种?”

他想仔细端详那块玉佩,但婴儿的身体实在太弱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意识再次变得昏沉。

昏过去之前,叶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次穿越的配置也太低了……连个系统都没有吗?”

月光透过彩窗洒落,照着那个孤零零的竹篮,照着竹篮里那个安静沉睡的婴儿。

石门内,是武魂殿的供奉殿。

大陆最顶尖的强者聚集之地。

而此时,供奉殿最深处的房间里,一个白发老者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的面容刚毅,眉宇间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千道流。

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天使神的守门人。

大陆上能让他疲惫的事情不多。

但今天,恰好有一件。

他的儿子死了。

千寻疾,武魂殿前任教皇,他的独子。那个从小就天赋异禀,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死了。

死在猎杀十万年魂兽的归途中。死因是重伤不治。但千道流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致命伤来自哪里。

是比比东。

那个被他儿子强行收为弟子的女孩,那个他儿子犯下大错后依然被扶上教皇之位的女人,亲手杀死了他的儿子。

千道流闭上眼。

他能做什么?

杀了比比东?当然可以。以他的实力,杀一个刚突破封号斗罗不久的比比东,不过抬手之间。

可杀了她之后呢?

孙女千仞雪才一岁多,刚学会走路,刚会叫“爷爷”。如果杀了比比东,她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虽然她爹已经死了,但至少还有娘。

更重要的是,比比东身上有罗刹神的传承。

那是另一位神祇的意志。

如果他出手干扰,会不会影响天使神的传承?会不会让雪儿未来的成神之路出现变数?

千道流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不能赌。

为了武魂殿,为了天使一族的使命,为了雪儿,他必须忍。

“寻疾……是爹对不起你。”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千道流站了很久。

直到月光偏移,夜深人静。

他推开房门,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天使神像前祷告。这是他几十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

供奉殿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巍峨。

千道流推开门,迈步走出。

然后他停住了。

脚下,是一个竹篮。

竹篮里,是一个婴儿。

千道流低头看着那个婴儿,眉头微微皱起。

供奉殿是什么地方?武魂殿最核心的禁地,封号斗罗以下的魂师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谁会把一个婴儿扔在这里?

他本可以直接无视,让守卫来处理。

但月光恰好在这一刻穿出云层,洒落在婴儿脸上。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光,微微皱了皱小脸,下意识地往光源的方向偏了偏头,嘴角竟然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

千道流愣住了。

这个笑容,让他想起了雪儿。

想起雪儿刚出生那会儿,也是这样,睡着睡着会突然笑一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干干净净的。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把竹篮拎了起来。

婴儿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襁褓里掉出一块玉佩,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千道流捡起玉佩,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叶。”

一个字,干干净净,没有姓氏,没有来历。

他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姓叶的孩子……”千道流低声自语,“被扔在这里,是想让武魂殿收养?还是另有图谋?”

婴儿还在睡,呼吸均匀,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九十九级的绝世斗罗审视。

千道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雪儿。

想起雪儿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张开小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爷爷、爷爷”,要他抱。

想起雪儿还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偶尔还会指着千寻疾的房间,疑惑地看着他。

想起雪儿没有玩伴。

偌大的供奉殿,全是修炼了几十年的老头子,连个同龄人都没有。雪儿每天能见的,除了他,就是那些行礼如仪的侍女。

千道流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婴儿的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祷告时,天使神像上落下的那一缕圣光。

圣光落在神像的手心,久久不散。

那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是你送来的吗?”

千道流抬头看着夜空,声音很轻。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千道流把婴儿往怀里拢了拢,转身走回供奉殿。

“来人。”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

一个黑影从暗处掠出,单膝跪地:“大供奉。”

“去查,今夜武魂殿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入。尤其是……有没有人带着婴儿出现过。”

“是。”

黑影消失。

千道流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婴儿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千道流愣住了。

那是一双极其干净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得像两汪清泉。眼睛里没有婴儿常见的混沌和迷离,反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能看懂什么。

但仔细看时,又什么也没有,只是婴儿本能地眨了眨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是我看错了?”千道流摇摇头。

婴儿当然是叶凌。

他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不再是那个冰冷的石门外面,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他的人是一个白发老者,气息深不可测,只是站在这里,就让他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绝世强者。

叶凌的脑海里瞬间跳出这四个字。

穿越前他也是看过《斗罗大陆》的人,虽然细节记不太清了,但武魂殿、千道流、千仞雪这些名字还是有印象的。白发,深不可测的气息,供奉殿……

卧槽。

这是千道流?

我特么被千道流捡到了?

叶凌的大脑飞速运转。

武魂殿,千道流,千仞雪……那我现在在哪儿?供奉殿?那千仞雪呢?比比东呢?现在是哪一年?

他想开口说话,但婴儿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呜”。

千道流看着怀里的婴儿,忽然笑了。

“小家伙,饿了吧?”

叶凌:“……”

他是有点饿,但他更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真正的婴儿一样,被千道流抱着走进供奉殿深处,交给匆忙赶来的侍女。

“给他找点吃的,安排个住处。暂时……先放在偏殿。”

千道流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侍女恭敬地接过婴儿,低头退下。

叶凌躺在侍女怀里,费力地偏过头,看着那个白发老者的背影。

千道流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他。

月光透过彩窗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凌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有点孤独。

“也许……穿越到这里,也不全是坏事?”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至少,不用加班了。

至少,不用写年终总结了。

至少,眼前这个老人,看起来不是坏人。

叶凌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自己将在这个世界经历什么,不知道前方有多少风雨在等着他。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名字不再是叶凌。

而是——

千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