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今日便刮了这妖女的骨，看她还如何魅惑众生！”
九重天阙，诛仙台上，血色残阳像被打翻的业火红莲，将整个天界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绯红。
凤羽璃跪在冰冷的玄玉台上，三千青丝如瀑般散落，身上那件曾经令三界艳羡的流仙裙早已被鲜血浸透。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高坐在凌霄宝座上的那个男人，九重天阙至高无上的神尊，夜寒天。
那张曾让她甘愿堕入轮回的绝世容颜，此刻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神尊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琴弦，却依然带着刻入骨髓的深情，“你当真……要剜我的心？”
夜寒天眸色一沉，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妖女，事到如今还敢蛊惑人心？”
“蛊惑人心？”凤羽璃忽然笑了，笑得绝美而凄然，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她胸前那朵用本命精血滋养的玫瑰花上。
那是她化形之时，夜寒天亲手为她戴上的定情信物。
三千年了，这朵玫瑰从未凋零。
就像她的心，即使被他亲手刺穿千百次，依然会为他跳动。
“神尊大人可还记得，三千年前，是谁在幽冥深渊救下差点魂飞魄散的您？”
夜寒天瞳孔微缩。
“神尊大人可还记得，两千年前，是谁用自己半颗妖丹，为您挡下九九八十一道天劫？”
诛仙台四周，围观的仙家们面面相觑。
“神尊大人可还记得，一千年前，您抱着我，在这诛仙台上说过什么？”
“够了！”夜寒天骤然起身，周身气息暴虐翻涌，震得整个九重天都微微颤抖。
凤羽璃却不管不顾，她撑着残破的身子，一寸一寸站起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玄玉台上开出一朵朵妖冶的玫瑰：“您说，生生世世，绝不负我。您说，若有朝一日负我，便让您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那朵玫瑰。
玫瑰花仿佛感应到主人的生机将尽，花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神尊！”一旁的司法天神上前一步，“这妖女蛊惑魔尊，致使魔界大举入侵，罪证确凿，请神尊即刻行刑！”
夜寒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他抬起手，修长如玉的指尖凝聚出一柄寒光凛冽的诛仙剑。
“凤羽璃。”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你可有话说？”
凤羽璃看着他手中的剑，看着他身后那些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的仙家，最后将目光落回他的脸上。
“夜寒天。”她也直呼了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诛心，“你爱我吗？”
诛仙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尊。
夜寒天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哪怕只有一瞬间……”凤羽璃的眼眶终于红了，泪水混着血滑落，“哪怕只有一瞬间，你真心待过我吗？”
“本尊……”夜寒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未。”
凤羽璃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颤抖，笑得胸前最后一瓣玫瑰倏然坠落。
“好。”她说，“很好。”
她抬手，颤抖着拔出鬓边那支他亲手雕琢的玫瑰玉簪，三千青丝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一刻，天地失色。
即便是浑身浴血，即便是狼狈不堪，她依然是那个能让三界为之倾倒的玫瑰仙子。
“夜寒天。”她将那支簪子举到他面前，“这支簪子，是你用本命仙玉所刻。你说，簪在人在，簪亡人亡。”
夜寒天瞳孔剧震。
“今日，我还给你。”
话音未落，她猛然将玉簪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掠至她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可是来不及了。
玉簪已经刺入胸口半寸，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洁白如雪的衣袖。
“凤羽璃！你疯了！”夜寒天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眼底的冷静自持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慌乱。
凤羽璃看着他，看着这个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终于不再掩饰的心疼，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神尊大人……”她轻轻唤他，声音温柔得像当年他们在玫瑰花海初遇时，“你的手……在抖呢。”
夜寒天浑身一僵。
“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闭嘴！”他怒吼，却不敢用力推开她，只能将她紧紧箍在怀里，手掌死死按住她流血的伤口，“本尊不许你死！听到没有！本尊不许！”
“司法天神！”他回头咆哮，“传药仙！立刻！”
司法天神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听到本尊的话吗！”
“神尊。”司法天神面无表情地开口，“这妖女，今日必死。这是天后娘娘的懿旨。”
夜寒天的脸色瞬间煞白。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符箓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朝凤羽璃天灵盖拍下！
“不……！”
夜寒天想都不想，猛然翻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凤羽璃身上。
轰！
金色符箓炸开，夜寒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夜寒天！”凤羽璃惊骇欲绝，“你疯了吗！你会死的！”
夜寒天低头看她，眼中的冰川终于彻底融化，露出底下埋藏了三千年的深情。
“我早就疯了。”他说，“从在幽冥深渊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疯了。”
凤羽璃愣住了。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神尊吗？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去死吗？”他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可我若不杀你，天后就要将你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宁愿你死在我手里，至少……至少下一世，我还能找到你。”
凤羽璃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夜寒天惨然一笑，“让你陪我一起疯吗？让你为了我，与整个天界为敌吗？”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羽璃，下一世，不要修仙了。去做一个普通人，嫁一个普通人，生一堆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别再遇见我这种混蛋了。”
“不……”凤羽璃拼命摇头，“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夜寒天，你听着，生生世世，我只要你！”
她伸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怀里。就算是堕入无间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你休想甩开我，你休想！”
夜寒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三千年以来，她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咸涩的泪水混着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可是下一秒，一股大力猛然将他们分开！
天后娘娘的身影出现在诛仙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相拥的璧人，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
“夜寒天，你身为神尊，竟敢包庇魔女，该当何罪！”
夜寒天将凤羽璃护在身后，缓缓站起身，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与天后分庭抗礼。
“母后。”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您若执意要杀她，便连儿子一起杀了吧。”
“你——！”天后震怒，“你疯了！为了一个妖女，你连神位都不要了？”
“不要了。”夜寒天毫不犹豫。
凤羽璃在他身后，泪流满面，却笑得像个傻子。
天后气得浑身发抖：“好！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宫心狠！”
她一掌拍下，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夜寒天闭上眼，将凤羽璃紧紧拥入怀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敢动我妹妹！”
一道惊天动地的怒吼响彻九霄！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撕裂虚空，携带着滔天魔气，一掌迎上天后的攻击！
轰！
整个诛仙台剧烈震颤，无数仙家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凤羽璃睁开眼，看到那道挡在身前的伟岸身影，失声惊呼：“哥哥！”
来人正是魔界至尊，墨九渊。
他回头，看着浑身是血的妹妹，眼底满是心疼与滔天杀意：“丫头，别怕。哥来了，今天谁TM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说完，他冷冷看向夜寒天，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我那便宜妹夫吗？怎么，终于想通了，不当你那破神尊了？”
夜寒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她在哪，我在哪。”
墨九渊挑眉，似笑非笑：“哪怕与整个天界为敌？”
“虽千万人，吾往矣。”
凤羽璃看着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可是这一次，是甜的。
天后看着这三人，气得脸色铁青：“好！好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还有你，墨九渊，今日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走！”
她挥手，无数天兵天将蜂拥而上！
墨九渊冷笑一声，魔气滔天，与夜寒天并肩而立，将凤羽璃护在中间。
“妹妹，怕吗？”墨九渊问。
凤羽璃看着身边这两个愿意为她与天下为敌的男人，轻轻笑了。
“不怕。”她说，“有你们在，地狱也是天堂。”
她从怀中拿出那朵枯萎的玫瑰花，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玫瑰花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竟奇迹般地重新盛开！
花瓣一片片飞起，化作漫天花雨，席卷整个诛仙台！
天兵天将们触之即溃，惨叫着倒飞出去。
天后骇然：“这……这是什么妖法！”
凤羽璃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隐隐有突破之势。
“这不是妖法。”她说，声音清冷如月下清泉，“这是我用三千年真心，养出的爱情。”
她看向夜寒天，微微一笑。
“神尊大人，如果今日我们能活着离开，你娶我可好？”
夜寒天看着她，看着她在漫天玫瑰花雨中绝美的容颜，忽然单膝跪地。
“好。”他说，“生生世世，非你不娶。”
墨九渊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等逃出去再秀恩爱行不行？先想想怎么搞死这个老妖婆！”
三人相视一笑，并肩而立，直面千军万马。
凤羽璃握着手中盛开的玫瑰，轻声呢喃：
“夜寒天，记住你今日的话。若有来生，你若负我，我便让你生生世世，跪在玫瑰花海前，求我原谅。”
夜寒天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若真有那一天，我便自挖双眼，以谢此罪。”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出手，迎向千军万马！
这一战，惊天动地。
这一战，血流成河。
这一战，注定载入三界史册。
而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三千年前，幽冥深渊之中，一朵刚刚化形的玫瑰花妖，救下了一个濒死的少年神尊。
那一日的玫瑰花，开得正艳。
那一日的少年，眼神清澈如初雪。
她问他：“你是谁？”
他看着她，久久无言，最后轻轻一笑：“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