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宿舍烟火与贫富的落差

迎新结束的第二天,保洁终于把本院系的正式宿舍楼清理干净,陈骏熙跟着班主任的指引,抱着自己的行李,搬进了属于他的宿舍。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虽然不算宽敞,却干净整洁,比他之前住的临时宿舍好上太多。他走进宿舍时,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正各自忙着收拾自己的床铺和书桌,空气中弥漫着洗衣粉的清香和新家具的淡淡味道,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烟火气。

听到动静,三个室友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骏熙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和友善。个子最高、穿着潮牌T恤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爽朗:“你好你好,你就是那个提前来帮忙迎新的同学吧?我听班主任提起过你,叫陈骏熙是吧?我叫李哲,来自市区,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陈骏熙连忙放下手里的行李,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腼腆,却依旧热情:“对,我是陈骏熙,来自农村,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另外两个室友也纷纷凑了过来,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你好,我叫王浩,是本地人,平时喜欢看书,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还有一个身材微胖、性格憨厚的男生挠了挠头,笑着补充:“我叫赵磊,来自邻省的县城,爱吃爱玩,以后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三个室友都很热情,没有因为他的穿着、他的农村出身而有半点轻视,这让陈骏熙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骨子里的局促和自卑,也消散了几分。他连忙点头回应,主动上前帮忙,帮李哲搬书,帮王浩整理书桌,帮赵磊铺床单,手脚麻利,做事踏实,很快就和三个室友熟络了起来。

收拾完宿舍,四个男生围坐在书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家乡聊到高考,从兴趣爱好聊到对大学生活的期待。李哲家境优渥,说话间带着几分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张扬,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高中时的趣事,讲着市区的繁华,讲着自己暑假去国外旅游的经历,手里还把玩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陈骏熙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他手里攥着的,是一部二手的按键手机,还是他高考结束后,从村里的废品站淘来的,勉强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

王浩虽然是本地人,家境中等,却格外低调,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在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条理清晰,看得出来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赵磊性格憨厚,话很多,总是乐呵呵的,聊到美食和游戏时,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掏出自己的平板电脑,给大家看自己下载的游戏,屏幕清晰,操作流畅,陈骏熙看得有些出神,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接触过平板电脑,甚至连电脑都很少见,更别说玩游戏了。

“骏熙,你平时喜欢什么啊?”赵磊玩得兴起,随口问道,手里还在滑动着平板屏幕。

陈骏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我喜欢踢足球,小时候在村里,没什么玩的,就和小伙伴们在田野里踢,虽然没有正规的场地,没有像样的足球,却玩得很开心。”

“踢足球啊?那也太巧了!”李哲眼睛一亮,立马接话,“我也喜欢踢足球,咱们学校有专门的足球场,还有足球社团,等开学后,咱们一起去踢啊!我家里还有一个专业的足球,到时候带来给大家一起玩。”

“好啊好啊!”赵磊连忙附和,“我虽然踢得不好,但也想跟着一起玩,凑个数也好。”

王浩也点了点头:“我偶尔也会看足球比赛,到时候可以去给你们加油。”

看着三个室友热情的模样,陈骏熙心里暖暖的,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他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和人聊天了,在老家,他要么帮家里干活,要么一个人默默待着,很少有这样志同道合的伙伴。他暗暗想着,有这样一群室友,或许大学生活真的会像他期待的那样,充满阳光和欢乐。

可这份欢乐,并没有持续太久,贫富之间的落差,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悄悄扎进了他的心里。

晚上,四个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李哲一进食堂,就熟练地掏出校园卡,笑着说:“今天我请客,大家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说着,就领着大家走到窗口,点了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还有四份排骨汤,满满一桌子菜,香气扑鼻。

陈骏熙站在一旁,看着李哲毫不犹豫地点菜,心里一阵局促。他手里的校园卡,是辅导员帮他办理的,里面只有他从家里带来的几百块钱,那是他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他连一份荤菜都舍不得点,平时只能吃馒头、咸菜,偶尔买一份素菜,勉强填饱肚子。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校园卡,指尖微微泛白,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骏熙,你怎么不点啊?多吃点,别客气!”李哲看出了他的局促,笑着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咱们都是室友,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用这么见外。”

陈骏熙连忙道谢,把红烧肉放进嘴里,却觉得没什么味道,心里沉甸甸的。他能感受到李哲的善意,可这份善意,却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点自己想吃的东西,可以拥有最新款的手机和平板,可以谈论他从未接触过的事物,而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算计着每一分钱,只能羡慕地看着他们,连一句“我也想吃”都说不出口。

吃饭的时候,李哲和赵磊聊起了电脑,李哲说自己开学前,父母给他买了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配置很高,既能玩游戏,又能用来学习,等电脑到了,就带来宿舍,大家一起用。赵磊也说,他家里也给她买了一台笔记本,虽然配置不如李哲的高,但也足够用了,还说以后可以一起玩游戏、看电影。

王浩也补充道:“我早就有笔记本了,平时用来查资料、写文章,很方便。”

三个室友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只有陈骏熙默默低着头,小口地扒着碗里的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充满了羡慕,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嫉妒。他也想要一台电脑,想要用来查资料、学习,想要和他们一起玩游戏、看电影,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的学费都是助学贷款,生活费还要靠自己寒暑假和周末兼职赚取,别说买一台笔记本电脑了,就连买一本课外书,他都要犹豫很久。

吃完饭,李哲提议去校园超市买些零食和饮料,大家一起回宿舍吃。赵磊和王浩欣然同意,纷纷跟着李哲走向超市,陈骏熙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超市里的零食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饮料、薯片、饼干,还有他从未见过的进口零食,价格不菲。李哲和赵磊随手拿起几包零食和几瓶饮料,放进购物篮里,丝毫没有犹豫,王浩也挑选了几包自己喜欢的零食,而陈骏熙,只是在超市里逛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买,只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眼神里满是羡慕和自卑。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围坐在书桌旁,吃着零食,喝着饮料,继续聊天、玩游戏,气氛热闹又欢快。陈骏熙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没有加入他们,只是默默地拿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馒头,就着咸菜,慢慢吃着。他不敢告诉室友,自己晚上只能吃这些,不敢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窘迫,只能把这份自卑,悄悄藏在心底,脸上依旧挂着阳光的笑容,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夜深了,室友们都睡熟了,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陈骏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白天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李哲的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赵磊的笔记本电脑,桌上丰盛的饭菜,超市里琳琅满目的零食,还有室友们谈论的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事物,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辗转反侧。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想起了母亲临走时疲惫的眼神,想起了家里贫瘠的土地,想起了父亲那张严厉又冷漠的脸,还有小时候那段让他刻骨铭心的阴影——小学三年级的那个夏天,他因为很久没有洗澡,身上有些异味,被同学们嘲笑,父亲得知后,没有安慰他,反而在学校的操场上,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扒光了他的衣服,让他在烈日下暴晒,任由同学们嘲笑、指点。那一刻的羞耻和屈辱,像一道伤疤,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永远都无法抹去。还有一次,他趁着家里没人,用盆接了水,准备好好洗个澡,可就在他刚脱掉衣服的时候,父亲突然带着一个陌生人回家,看到他赤身裸体的样子,父亲没有丝毫歉意,反而骂他不懂事、浪费水,那个陌生人也在一旁哈哈大笑,眼神里满是嘲讽。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在家洗澡,哪怕天气再热,也只能用湿毛巾擦一擦身体,那份对洗澡的恐惧,还有骨子里的自卑,也越来越深。

他以为,考上大学,走出农村,就能摆脱过去的阴影,就能摆脱家境的窘迫,就能像其他同学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学习。可他现在才发现,有些差距,从一开始就存在,有些自卑,早已刻在骨子里,不是轻易就能摆脱的。他看着室友们熟睡的脸庞,心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站稳脚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自己的努力,缩小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朵“花”,能不能顺利绽放,能不能结出果实。

第二天一早,陈骏熙就醒了,比室友们都早。他悄悄起床,洗漱完毕,就背着自己的旧帆布包,走出了宿舍。他没有去食堂吃早饭,只是在校园里的小卖部买了两个馒头,一边走,一边吃,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和迷茫。他走到校园的足球场上,看着空旷的场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田野里踢足球的模样,那时的他,虽然贫穷,虽然自卑,却有着最简单的快乐,有着最纯粹的期待。

他走到足球场的角落,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默默发呆。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暖的,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他想起了自己的助学贷款,想起了自己接下来要赚取的生活费,想起了母亲的期盼,想起了自己心中的不甘。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努力兼职,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定要让那些嘲笑过他、轻视过他的人,刮目相看。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骏熙,你怎么在这里啊?”

陈骏熙抬起头,看到李哲、王浩和赵磊正朝着他走来,脸上带着笑容。李哲手里拿着一个足球,笑着说:“我们想着早上没课,就来足球场踢会儿球,没想到碰到你了,一起玩啊?”

陈骏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好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过李哲递来的足球,指尖触碰到足球的那一刻,他心里的迷茫和不安,似乎消散了几分。足球,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爱好,是他难过时、迷茫时,唯一能让他感到快乐的东西。他抱着足球,跑到足球场的中央,一脚踢了出去,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远方飞去。

李哲、王浩和赵磊也纷纷跑了过来,四个人在足球场上奔跑着、追逐着,笑声传遍了整个足球场。那一刻,陈骏熙暂时忘记了家境的窘迫,忘记了心底的自卑,忘记了过去的阴影,他像一个真正的阳光大男孩,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活力和热情,脸上的笑容,干净又灿烂。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快乐,只是暂时的。等足球赛结束,等他回到宿舍,等他再次面对那些贫富差距带来的落差时,心底的自卑和迷茫,依旧会卷土重来。他知道,自己的大学生活,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注定会充满坎坷和挫折,可他不会放弃,他会带着母亲的期盼,带着自己的不甘,带着心中的那一份热情和执着,一步步往前走,哪怕前路迷茫,哪怕困难重重,他也会拼尽全力,去追逐自己心中的那朵“花”,去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踢完足球,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李哲依旧热情地要请客,陈骏熙这次没有拒绝,只是点了一份最便宜的豆浆和油条,他不想让李哲觉得自己太见外,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窘迫。吃完早饭,他们一起回到宿舍,准备迎接即将开始的军训。陈骏熙知道,军训会很辛苦,会很累,可他不怕,他从小就吃惯了苦头,这点辛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更期待的是,通过军训,能进一步融入集体,能和室友们建立更深厚的友谊,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能一点点摆脱心底的自卑,能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靠近。

军训开始的前一天,辅导员召开了班会,强调了军训的注意事项,还介绍了军训的流程和安排。班会结束后,辅导员单独叫住了陈骏熙,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骏熙,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也知道你很努力,军训期间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自己硬扛。还有,你的助学贷款已经办理好了,后续的手续,我会帮你跟进,你不用太担心,安心军训,安心学习就好。”

陈骏熙看着辅导员温和的眼神,心里暖暖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连忙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军训,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辅导员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你是个踏实肯干的孩子,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走出辅导员的办公室,陈骏熙的心里充满了感动。他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除了母亲,还有人这样关心他、体谅他。这份关心,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心底的阴霾,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暗暗想着,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辜负辅导员的期望,不辜负母亲的期盼,也不辜负自己。

回到宿舍,室友们正在收拾军训需要用到的东西,李哲拿出一套崭新的军训服,笑着说:“我妈给我买了两套军训服,怕我出汗多,换不过来,骏熙,你要是不够,我可以借你一套。”

赵磊也连忙说:“我也多带了一双军训鞋,你要是需要,也可以借你。”

王浩也补充道:“我有防晒霜,军训的时候太阳大,你可以用我的,避免被晒黑、晒伤。”

看着室友们热情的模样,陈骏熙心里暖暖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连忙道谢:“谢谢你们,不用了,我自己有军训服和军训鞋,防晒霜我也准备好了,谢谢你们的关心。”

他没有接受室友们的帮助,不是不领情,而是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施舍,哪怕是室友们的善意,他也不想平白接受。他宁愿自己硬扛,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窘迫,不想让别人同情自己。

晚上,陈骏熙躺在床上,想起了白天辅导员的关心,想起了室友们的热情,想起了自己心中的决心。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困难和挫折,会有很多落差和不甘,会有很多迷茫和不安,可他不会退缩,不会放弃。他会带着这份关心和善意,带着自己的热情和执着,带着心中的那一份不甘和期盼,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努力生长,努力绽放,哪怕最终无法结出果实,他也不会后悔,因为他努力过,拼搏过,奋斗过。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笑容,浮现出足球场的模样,浮现出自己心中的梦想。他暗暗告诉自己,陈骏熙,加油,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能靠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一定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夜色渐深,宿舍里依旧很安静,陈骏熙渐渐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在足球场上尽情奔跑,梦见自己考上了研究生,梦见自己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梦见自己让母亲过上了好日子,梦见自己心中的那朵“花”,终于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可他不知道,这个美好的梦,在现实的残酷面前,会变得多么脆弱,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朵“花”,最终能否顺利结果,他更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一步步走向何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军训的哨声,在第二天清晨准时响起,打破了校园的宁静,也打破了陈骏熙的梦境。他连忙起床,洗漱完毕,穿上军训服,和室友们一起,朝着操场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暖的,他抬起头,望着远方,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期盼。他知道,军训的辛苦,只是他大学生活的开始,只是他追逐梦想的开始,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他会一步步往前走,拼尽全力,去追逐自己心中的那一份希望,去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去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