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楼魂归,玄帝睁眼

凌晨一点十七分。

京都市西城区,苏家别墅外的街道被路灯切成一段段昏黄。风钻进少年破旧校服的领口,手指因寒冷而微微颤抖,他躺在水泥地上,左肩印记隐在衣料下,没显形。

裴昭沅动不了。

他听见楼上笑声。

萧煜搂着苏媚站在六楼阳台,大衣披在肩上,语气懒散:“一个养子,也敢往书房闯?”

苏媚靠在他怀里,发丝垂落,轻笑一声:“撞见我们亲热,活该被推下来。”

她低头,朝血泊中的身影看了一眼,像看一只死狗。

“死了?”萧煜问。

“早断气了。”苏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端着茶杯走进客厅,面无表情,“报个失踪,明天让保镖处理尸体。”

门关上了。

窗帘拉严。

灯灭了。

整栋别墅安静下来。

车灯扫过街角。司机踩刹车,瞥了一眼路边的人影,又踩下油门。远去时后视镜里只剩一滩黑。

保安在铁门外站了几秒,掏出手机。刚按出110,对讲机响了。

“别多事。”保镖声音冷,“是家里疯孩子跳楼,已经收队了。”

手机放回口袋。

脚步声退走。

寒风卷起一张废纸,擦过裴昭沅的脸颊。他眨了一下眼。

视线模糊。

路灯晕成血圈。耳鸣盖过风声。心跳在衰竭,一秒比一秒慢。

记忆却在回放——

生日那天,苏媚把蛋糕扣在他头上,奶油糊住眼睛。她说:“灾星也配吃甜的?”

他低着头,舔掉唇边奶油。

那甜,刻入骨髓。那是他第一次尝到奶油。也是最后一次。

呼吸越来越浅。

他盯着六楼阳台。

那里灯光熄灭前最后一瞬,萧煜抬手,替苏媚理了下发丝。

动作温柔。

像对待珍宝。

而他,躺在血泊里,像一袋垃圾。

恨意如汹涌的潮水,从心脏疯狂炸开。那恨,不是不甘的无奈,不是委屈的酸涩,而是如实质般的利刃,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闭上眼。

最后一口气卡在喉咙。

忽然,头顶一凉。

不是风。

是灵魂离体了。

他飘了起来。

俯瞰自己尸首——左手还保持着抓地姿势。

远处钟楼敲响两点。

城市寂静。

一道金光自天外劈落。

贯穿他的魂魄。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

是记忆撕裂般的痛。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上古玄界,九洲震动。万法归宗殿中,一帝执掌阴阳令,立于九重天之上。群仙俯首,妖魔退避。他名号响彻三界:玄帝。

那一世,他心怀善念,自愿转世入红尘,护国运,镇龙脉,守人间安宁。

可有人篡他命格,夺他身份,改他投胎路线,将他投入苏家地狱,窃其气运,养肥自身。

他本应是武安侯府真少主。

却被当成弃子,丢进苏家,受尽折磨。

金光消散。

他悬浮于空,意识如澄澈之湖,波澜不惊。曾经那个怯懦的少年,已如烟云消散。此刻,他是玄帝,带着无尽的威严与使命,归来。

天地共鸣。

空气中灵气躁动,如潮水倒灌,涌入他残破躯体。

体内某物悄然激活。

一枚戒指虚影在右手食指一闪而逝——玄帝戒,与魂绑定,永不分离。

灵气回流,血肉自动修复。断裂骨骼复位,皮肉愈合。内脏再生。经脉贯通。

他五指缓缓张开。

指甲嵌入水泥地。

“咔。”

一声轻响。

他撑起手臂。

膝盖抵地。

慢慢站了起来。

浑身是血。

校服破烂。

可站姿笔直。

风掀动他湿透的发。血污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肩头。

他抬头。

望向六楼阳台。

那里,萧煜正接过苏宏递来的热茶,笑着说了句什么。苏媚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餍足笑意。

他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坚定地抬起,指向三人。

“今日之辱……”

“他日……百倍奉还!”

“你们……”

“一个……都逃不掉!”

杀意凝聚。

空气泛起波纹。

十米外一棵梧桐树,树叶无风自落。

一片,两片,簌簌坠地。

他站在苏家楼下街道,未动一步。

未施一术。

未召一符。

可气场已变。

不再是任人践踏的蝼蚁。

是归来执掌生死的帝。

瞳孔深处,寒光如渊。

失焦的眼,此刻聚焦。

曾经怯懦的视线,如今沉静如铁。

嘴角没有扬起。

没有冷笑。

只是僵在那里,像面具焊死在脸上。

呼吸平稳。

不粗重。

不急促。

但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吞纳天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刚才还扭曲变形的手,现在完好如初。

他握拳。

松开。

再握。

水泥地留下五道指痕。

他迈步。

一步。

脚印带血。

第二步。

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轻响。

他停住。

风钻进领口。

冷。

但他没抖。

他抬头。

最后一次看向六楼。

灯光依旧明亮。

笑声隐约可闻。

他记住这个位置。

记住这扇窗。

记住这些人。

然后转身。

走向苏家大门。

铁门紧闭。

门禁摄像头红光闪烁。

他站在门前。

没有按铃。

没有敲门。

只是站着。

三秒后。

门内传来狗吠。

三条德牧狂叫,冲到门后,龇牙低吼。

下一瞬。

同时噤声。

趴下。

颤抖。

尾巴夹紧。

像看见天敌。

门内保镖走过,骂了一句:“怎么了?”

狗不动。

他也不动。

隔着铁门,对视摄像头。

十秒。

摄像头红光熄灭。

门锁“咔哒”一声。

自动开了。

他迈步进去。

庭院安静。

路灯昏黄。

他走在石板路上,脚步无声。

血迹被风吹干,在身后拖出淡淡红痕。

他走向主楼。

准备重返那个囚禁他十五年的牢笼。

而此刻。

楼上。

萧煜放下茶杯。

“走了?”

“嗯。”苏媚靠在沙发上,“尸体明天处理,不会留痕迹。”

苏宏点头:“这次之后,我让财务把他的生活费全停了,就说失踪。”

“也好。”萧煜起身,“我该回宫了。”

他整理袖口,目光扫过阳台。

忽然一顿。

“外面……有人?”

苏媚坐起:“不可能,那小子死了。”

苏宏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往下看。

空荡街道。

只有路灯。

和一道刚消失在铁门内的血色背影。

“没人。”他说。

“错觉吧。”萧煜笑了笑,“走,送我出门。”

三人起身。

无人知晓。

那个本该死在血泊中的少年。

已经站起来了。

并且。

正朝他们走来。

他左肩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像即将苏醒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