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
他下意识想伸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像灌了铅——不对，不是灌铅，是被人用绳子捆着吊起来的灌铅。
“醒了？”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点幸灾乐祸。
林默艰难地低头，看见自己正被一根麻绳捆着双脚，倒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树下站着三个穿灰布袍的年轻人，正仰着头看他，表情像在看一只被粘住的苍蝇。
“这是……”林默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中间那个圆脸少年笑了，“林师弟，你这是修炼修魔怔了？昨天你自己说的，‘不筑基不下山’，然后爬上这棵树开始打坐。我们叫你下来你不听，非要证明自己能行。结果半夜掉下来，摔晕了。我们只好把你先捆上，等你醒。”
林默愣住了。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进脑海——林默，十五岁，青云宗外门杂役，入门三年，还在练气三层徘徊。昨天受了同门刺激，一怒之下爬上树发誓“不筑基不下山”，然后……然后就摔晕了。
是的，摔晕了。不是因为修炼出了岔子，是睡着了手一松，从树上掉下来，脑袋先着地。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来了。自己是谁，从哪来，怎么来的——互联网大厂“最佳员工”，连续加班72小时后猝死在工位上，再睁眼，就成了这个修仙界最底层的杂役。
“所以，”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你们就一直把我倒挂着？”
“不然呢？”圆脸少年摊手，“你捆着我们也解不开啊，这绳子是你自己系的，死结。”
林默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说了一句让三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卷，比互联网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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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林默被放下来，瘫坐在地上揉脚踝。
通过原主的记忆，他大概摸清了这个修仙界的生存法则——卷，往死里卷。
青云宗外门，杂役弟子三千人。灵脉就一条，丹药就那么多，机缘全靠抢。为了抢一个靠近灵脉的蒲团位置，有人凌晨丑时就去排队；为了争一颗筑基丹，同门反目的戏码每个月都在上演。
“听说没有，内门今天放榜，筑基成功的只有三个。”
“三个？去年不是还有五个吗？”
“资源越来越少，要求越来越高，我听执事说，今年考核标准又提高了，筑基丹的药力要吸收九成以上才算合格。”
“九成？那玩意儿谁能吸收九成？神仙来了也得吐半口吧？”
林默听着周围的议论，默默在脑海里整理信息。
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核心是“灵气吸收率”——普通人吸收丹药灵气的效率在三成左右，天赋好的能达到五成，传说中的天才可以到七成。而今年新规，筑基丹吸收率要九成以上才算合格。
这他妈不是修仙，是考公。
林默正想着，一道尖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所有杂役弟子，一刻钟后演武场集合！迟到的，这个月灵石减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林默跟着人流往前走，还没到演武场，就听见前面传来争吵声。
“凭什么插队？我卯时就来了！”
“卯时？我寅时就到了，你排我后面！”
“都别吵！老子昨天晚上就睡在这儿了！”
林默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以及人群中隐约可见的、为了抢占前排而大打出手的同门，嘴角抽了抽。
他前世在大厂卷了五年，见过凌晨四点的BJ，见过连续72小时不睡的狠人，见过为了一个晋升名额在厕所偷偷哭完继续回来写周报的同事。
但那些，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修仙？”他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脑子里。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值突破阈值，修仙项目管理器激活中……】
林默脚步一顿。
【激活成功。】
【欢迎使用修仙项目管理器V1.0。本系统将为您提供：任务管理、进度追踪、KPI考核、风险预警等一站式修仙辅助服务。】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体力透支，精神疲惫，且有58%概率即将触发新一轮冲突。】
【温馨提示：修仙虽好，可不要猝死哦～】
林默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混乱的演武场，以及脑海里那个正在疯狂刷屏的弹窗，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修仙？”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
旁边一个瘦小的杂役听见了，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林默抬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说：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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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的高台上，一个中年执事负手而立，等所有人站定，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底下三千杂役鸦雀无声，等着。
“三个月后，宗门将举行‘外门大比’，排名前一百的弟子，可以进入内门修炼。”
人群一阵骚动。
前一百？外门弟子三千人，前一百？这比例……
中年执事继续说：“另外，排名前十的弟子，奖励筑基丹一颗，且有机会拜入长老门下。”
骚动变成了嗡嗡声。
筑基丹！拜入长老门下！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但是——”执事拖长了声音，底下立刻安静，“今年规则改了。大比不是一对一擂台赛，而是……团队赛。”
团队赛？
“每个队伍十人，随机抽签组队。最后按队伍总成绩排名，队伍排名越高，个人晋级机会越大。”
话一落地，全场炸锅。
“团队赛？我练了三年，全靠自己拼，现在让我带九个拖油瓶？”
“抽签？那要是抽到几个废物，我不是白干了？”
“这不是坑人吗！谁跟废物一组谁倒霉！”
林默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哀嚎，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团队赛。随机组队。按队伍总成绩排名。
这不就是……项目制吗？
他在大厂带过的项目，哪个不是随机分配组员，哪个不是按整体绩效算KPI？
这时，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新任务：外门大比晋级】
【任务目标：带领队伍进入前一百名】
【当前状态：未开始】
【建议策略：请宿主尽快收集队友信息，制定项目执行计划。】
【温馨提示：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好的计划是成功的另一半。】
林默差点笑出声。
这系统，是个项目总监转世的吧？
“好了，现在开始抽签。”中年执事一挥手，一个巨大的签筒从天而降，“按顺序上前抽签，抽到相同数字的为一队。”
人群开始移动。
林默跟着队伍往前走，手伸进签筒，随便抓了一个木牌出来。
上面写着：十七。
“十七队！这边集合！”有人在高喊。
林默循声走过去，发现已经有三个人站在那里了。
一个瘦小的少年，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人叫阿福，练气二层，外门垫底专业户，外号“病秧子”。
一个高大的胖子，满脸憨厚，手里还抓着半个馒头——这人叫王大壮，练气三层，修炼天赋一般，但饭量天赋异禀，外号“饭桶”。
一个少女，十七八岁，五官清秀但表情冷漠，抱着剑站在角落——这人……林默搜遍原主记忆，也没找到关于她的信息。
“你们好。”林默走过去，露出标准的职场微笑，“我叫林默，练气三层，以后三个月，咱们就是一个团队了。”
阿福和王大壮都点头回应，只有那少女没吭声。
林默也不在意，继续问：“你们都是练气几层？”
“二……二层。”阿福小声说。
“三层。”王大壮嚼着馒头。
少女依旧不说话。
林默看着她，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件事——去年外门有个女弟子，一个人挑翻了三个挑衅她的内门师兄，后来被罚去后山面壁半年。那女弟子叫什么来着……
“你是苏棠？”他问。
少女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得像冬天的井水。
“是。”
林默笑了。
练气大圆满，去年就能单挑内门弟子，被罚面壁半年后据说已经摸到了筑基门槛——这种级别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杂役弟子的抽签里？
“你怎么会……”
“别问。”苏棠打断他，“我只管打架，别的别找我。”
林默点头：“没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陆续走过来的另外六个队友——一个练气二层的瘦高个，一个练气三层的中年大叔，一个看起来刚入门的小孩，还有一个……
最后一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林默愣了一下。
那是个穿着华服的少年，眉眼间带着三分倨傲，七分不耐烦。他走过来，扫了一眼这群歪瓜裂枣，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十七队？就这？”
阿福和王大壮低下头，不敢吭声。
苏棠眼皮都没抬。
林默上前一步，笑容依旧：
“对，就这。你是？”
“我？”华服少年冷笑，“赵家，赵凌云。练气七层。”
练气七层！在外门杂役里，这已经是顶尖水平了。
赵凌云等着看这群人震惊讨好的表情，结果——
“练气七层，好。”林默点点头，掏出一个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小本本，开始写，“还有呢？灵根属性？擅长功法？以往战绩？未来三个月的时间安排？有没有什么不能接的任务？”
赵凌云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林默抬头，笑容灿烂：
“没什么，就是了解一下队友情况，方便后面排兵布阵。对了，你刚才说‘就这’，是觉得咱们队不行？”
赵凌云冷笑：“还用我说？你自己看看，练气二层三个，三层四个，唯一一个能打的……”他瞥了苏棠一眼，“听说是个刺头，被罚过面壁。这种配置，三个月后大比，拿什么赢？”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赢？”
“我怎么知道！”赵凌云一甩袖子，“反正我不管，我要转队。这种队，谁爱待谁待！”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林默的声音：
“等一下。”
赵凌云回头：“怎么？”
林默还是那副笑容，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练气七层，三年了，对吧？”
赵凌云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随便猜的。”林默合上小本本，“练气七层三年没突破，说明你缺的不是资源，是方法。你今年十九，如果这次进不了内门，明年就超龄了，只能回家继承家业——但你不想回去，因为你是庶子，回去也没你的份。”
赵凌云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调查我？”
“没调查，推理的。”林默把本本塞进怀里，“你穿着华服，但袖口有缝补痕迹；你嫌弃我们，但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脚步犹豫了三秒——你其实没得选。十七队是你唯一的机会。”
赵凌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默转身，看着剩下的八个队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自己是废物，觉得被抽到十七队是运气差，觉得三个月后肯定没戏。”
他顿了顿，笑了：
“但我不这么觉得。”
“三个月后，咱们十七队，进前一百。”
没人说话。
连苏棠都抬起头，看着他。
林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
“修仙？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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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演武场上人群散尽。
林默坐在歪脖子树下，打开脑海里的系统界面。
【当前队伍成员信息（已录入）】：
·苏棠：练气大圆满，疑似隐藏实力，建议重点关注
·赵凌云：练气七层，有强烈的晋级动机，可培养为攻坚主力
·王大壮：练气三层，饭量大=能量足？有待观察
·阿福：练气二层，体弱，但眼神里有不甘，可能是潜力股
·其余五人：待进一步了解
【系统建议】
·短期目标：建立团队信任，摸底成员真实实力
·中期目标：制定个性化修炼计划，提升整体战力
·长期目标：设计大比战术，以弱胜强
林默看着界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系统，你有什么实用功能？比如……能帮我检测队友的灵根属性吗？”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
【功能名称】：《队友能力评估报告》
【功能说明】：消耗少量精神力，可生成指定队友的详细能力分析（含隐藏属性）
【当前可用次数】：3次/月
林默眼睛一亮。
“先给我看看苏棠的。”
【正在生成报告……】
【目标：苏棠】
【修为】：筑基一层（隐藏）
【灵根】：天品冰灵根（隐藏）
【备注】：此人为宗门长老秘密培养的天才弟子，因得罪权贵被罚至外门。建议：抱紧大腿。
林默看着“筑基一层”四个字，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住处走去。
身后，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积极，特颁发“新手福利”：】
【《从入门到精通：废材队友改造指南》x1】
【使用方法：用心阅读，大胆实践。】
林默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谢了。”
月光洒下来，歪脖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王大壮的喊声：“林师兄！晚饭开饭了！今天有红烧肉！”
林默脚步一顿。
然后他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身后，系统默默刷新了一条记录：
【宿主当前状态：目标明确，干劲十足】
【三个月倒计时：9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