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封印的余韵

那是被众神遗忘的年月,神谕降临,大陆刹那间陷入了无边的苍白。那一年的霜降,连最炽热的赤道丛林也没能幸免。整整三载,万物在坚冰中屏息,唯有森林深处那微弱的生机在苦苦支撑。

世人皆传,那是冰神挥袖留下的惩戒,将所有的翠绿化作了永恒的禁区。

星斗大森林,核心圈。

随着神力的潮汐退去,生命之湖的冰层正发出细密的碎裂声。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湖心如镜的水面上,映照出岸边两个风华绝代的倩影。

水云间静静地坐着,一头墨发如瀑布般垂落。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仿佛凝固着那三年的风雪,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而在她身后,碧姬正挽起那一缕墨发。这位以温柔著称的翡翠天鹅,指尖带着浓郁的生命本源气息,每一次轻柔的梳理,都在抚平水云间因体质寒凉而带来的虚弱。

“云间,你的发丝间……总藏着些化不开的凉意。”碧姬的声音如林间的晨露,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虔诚,让这份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羁绊,比任何世俗的情感都要来得深沉。

湖面清晰地倒映着两人的姿态,一抹翠绿交织着一抹幽黑,宛如并蒂而生的双生花。

“无妨,习惯了。”水云间轻启朱唇,语调虽冷,却任由对方用纯粹的生命力温养着自己。

“碧姬!”

一声清脆却带着几分薄怒的娇呵打破了这片宁静。远处,一袭紫衣如幻影般掠过林梢。

紫姬踏着残雪而来,那张妖娆冷艳的俏脸上写满了不悦:“帝天在那边处理森林复苏的琐事,正寻你拿主意。你倒好,又躲在这里占着云间不放!”

水云间闻言,微微抬眼,对上紫姬那双透着野性与霸道的紫眸。

紫姬见碧姬走远,这才冷哼一声,原本身上的戾气瞬间化作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委屈,以及对那极致冰寒的本能渴望。

“吼——!”

她发泄似地化作本体,巨大的深渊魔龙在空中翻腾,龙吟声震颤着森林的积雪,随后她稳稳落下,身形一晃,重新变回了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

紫姬快步走上前,顺势坐在水云间身侧,靠得极近。

“云间,你瞧她,满口都是规矩,心里却全是私心。”

身为深渊魔龙王,紫姬本该是炽热而暴戾的,但在接触到这具清冷的躯体时,却乖顺得像只寻到了绝对庇护所的猫。水云间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极寒,完美地安抚了她体内躁动的魔龙火毒。

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且牢不可破的共生羁绊。

碧姬眷恋水云间那纯粹无瑕的元素气息,借此洗涤生命本源;而紫姬,则极度依赖这股极致的冰冷,来镇压体内那日夜折磨她的龙族火毒。

水云间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凶兽王者此刻的模样,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无奈。

“你也是,多大人了,还与她争这些。”

“就要争。”紫姬不依不饶。

“这三年的冰封,对你而言是沉睡,对我而言却是煎熬。”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执拗,“这三年,那神性寒意隔绝了一切,我甚至感应不到你的气息……哼,连那点用来压制火毒的念想都没了。”

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本源在空气中交汇。

“我并非有意隔绝。”水云间轻叹,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处已经开始抽芽的古树,“若不收敛气息,这生命之湖的本源怕是早已被神性寒意彻底绞碎。”

对旁人来说,水云间是不可触碰的绝命玄冰,但对拥有强悍龙躯的紫姬来说,这种极致的清冷,恰恰是这世间唯一的救赎。毕竟,作为绝顶凶兽,能轻易压制她狂暴本源,又愿在这漫长岁月中与她相伴论道的知己,放眼整个大陆,也仅此一人。

水云间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训斥的话。她缓缓转过身,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湖面的微风。

“森林复苏在即,帝天与碧姬都忙于稳固星斗的根基。”水云间清冷的声线里多了一丝纵容,她看着紫姬的眼睛,“既然你觉得这三年无趣,那接下来的春汛,便留在我身边替我护法解闷,哪儿也不许去,可好?”

紫姬愣住了,原本那点“无理取闹”的小心思在这一瞬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可是你说的,云间。”

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金色的暖光将这冰雪初融的肃杀驱散了不少。

生命之湖的湖面,那一块巨大的碎冰终于在两人交叠的气息中彻底融化,化作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散开。远处的古木发出了低沉的鸣响,似乎是在礼赞这场寒冬后的重逢,也似乎是在见证这一场于神罚之下偷来的、短暂而又缱绻的宁静相伴。

这一日,星斗大森林的冰雪彻底消融。

……

对于水云间来说,这世间鲜少有什么羁绊能将她长久地困在原地。

她就像是一捧随时会化作云烟的寒雪,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得过于长久,哪怕是拥有生命之湖的星斗核心圈,哪怕是紫姬与碧姬那般执着的挽留。

时间,对于那些动辄沉睡万年的魂兽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而对于来历神秘、几乎与天地同寿的水云间来说,更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离开星斗大森林那天,她走得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生命之湖畔的青石上,留下了一缕化不开的冰霜,权作道别。

她本打算径直离开这片大陆的中央地带,去往极北或者更荒芜的边境。然而,就在她掠过星斗大森林边缘的一处荒凉山谷时,身形却猛地在半空中顿住。

“好狂暴的魂力……”

水云间那双如万载玄冰般的蓝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在这人迹罕至、连低级魂兽都不愿踏足的荒蛮石谷中,此刻竟爆发出了极其庞大且驳杂的魂力波动。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并非普通的魂兽厮杀。

空气中激荡着属于人类顶级强者的威压——那是足以撕裂空间的封号斗罗级别的力量。可是,无论人类强者如何猎杀魂兽,都不该选择在这个几乎没有高阶魂兽出没的荒谷边缘。

风中,送来了一丝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极其精纯、却透着无尽悲凉的十万年植物系魂兽的气息。

水云间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那股气息同碧姬的生命本源有些相似,却更加坚韧、绵长。

“去看看吧。”

犹豫半晌,她终究还是没有选择视而不见。水云间身形一散,化作一缕几近透明的冰蓝色雾气,悄无声息地朝着魂力爆破的中心地带飘去。

……

荒芜的峡谷深处,此刻早已是一片狼藉。山体崩塌,碎石满地,原本干涸的河床被恐怖的力量犁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水云间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静静地立在峡谷上方一棵枯死的古松之巅。她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谷底的惨状。

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甚至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围剿。

半空中,三道被刺眼光芒笼罩的身影凌空而立。居中一人,身披华丽无比的金色神圣铠甲,背后六只洁白的羽翼缓缓拍打着,手中握着一柄散发着金色烈焰的长剑,宛如神明降世,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而在他两侧,一团诡异的黑影与一朵妖艳的巨大菊花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武魂殿的人……”水云间认出了那标志性的天使武魂。

而在峡谷最底端,绝境的中心,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

男人身材魁梧,原本粗犷的面容此刻因为极致的悲愤与力竭而变得扭曲。他手中死死握着一柄巨大无比、通体乌黑的锤子,那锤子上盘绕着恐怖的雷霆与杀意,纵然面对三位封号斗罗的威压,他眼中的战意也未曾退却半分。

“昊天锤……倒是好霸道的武魂。”水云间在心底暗自点评,随后,她的目光越过男人,落在了他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绝美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袭蓝金相间的长裙,蔚蓝色的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脑后。哪怕此刻已被逼入绝境,她的气质依旧高贵而温柔,宛如这世间最纯净的蓝宝石。只是,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女人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正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

“阿银,别管我!带小三走!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撕开一个口子!”握着黑锤的男人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第九个魂环在他脚下疯狂闪烁,似是要强行透支生命。

“昊……没用的。”名叫阿银的女人凄然一笑,蓝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绝望与决绝。她看向半空中那三位不可一世的武魂殿强者,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和眼前的爱人。

作为十万年蓝银皇化形,她怎么会不知道,面对一位九十五级的超级斗罗和两名封号斗罗的围攻,仅仅只是魂斗罗级别的丈夫,根本毫无胜算。

与其三个人一起死在这里,不如……

阿银的身上,突然开始亮起一种极其奇异的蓝金色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十万年魂兽燃烧本源生命与灵魂的业火。

随着这股火焰的燃起,整个峡谷内枯死的草木竟在瞬间疯狂生长,化作漫天蓝银草,试图阻挡武魂殿的视线。

“她要献祭?!”

半空中的金甲男人(千寻疾)脸色大变,怒吼出声:“鬼魅、月关,快阻止她!绝不能让这十万年魂环落入唐昊之手!”

“晚了。”

站在枯松之巅的水云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作为在这世间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生灵,她见惯了生死,甚至冷眼旁观过无数次魂兽与人类的厮杀。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蓝裙女子为了爱人与孩子,甘愿燃烧神魂、灰飞烟灭的决绝,却在水云间那如冰封般沉寂的心底,轻轻敲击了一下。

“十万年蓝银皇,若是就这么化作人类的魂环,倒是可惜了这纯粹的木系本源。”

水云间轻启朱唇,声音冷冽如寒冬的冰泉。

就在武魂殿两名封号斗罗化作流光、企图强行打断阿银献祭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结冰声,突兀地在整个峡谷内响起。

紧接着,原本因为双方大战而变得灼热狂暴的空气,气温骤降。漫天的蓝银草上、崩塌的碎石上、甚至是半空中武魂殿强者的魂力光芒上,瞬间覆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湛蓝色冰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极寒彻底冻结。

随着那声轻微的碎裂音,原本暴动的峡谷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半空中,正化作两道流光疾驰而去的鬼魅与月关,身形猛地一僵。他们惊骇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连体内沸腾的魂力都出现了停滞的迹象。半透明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们的衣服、甚至武魂虚影上蔓延。

“这是什么力量?!”千寻疾怒目圆睁,他引以为傲的天使领域,竟在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寒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峡谷谷底,绝望的唐昊和正准备燃烧神魂的阿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所震慑。

风雪,在这片本不该下雪的荒谷中飘落。

漫天霜花交织间,一道清冷至极的绝美身影,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去描摹全貌的女子。她踏雪而来,墨发在风中轻轻飞扬,周身萦绕着冰蓝色的淡淡光晕。她并未完全显露真容,只有那惊鸿一瞥的侧影,和一双仿佛看透了万古苍凉的冰蓝色眼眸,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宛如九天之上无悲无喜的神祇。

千寻疾握着天使圣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身为武魂殿教皇,他见识过无数巅峰强者,却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不是魂力等级的压制,而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俯视。

水云间凌空而立,目光平静地穿透了半空中的三名封号斗罗,落在了下方阿银的身上。

十万年植物系魂兽的底蕴,在这蓝金色的业火中燃烧得凄美而决绝。水云间能感受到那股深沉的母爱与不舍,虽然她不懂人类那复杂的情感,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这种向死而生的力量生出哪怕一丝微薄的敬意。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便去吧。你的本源,不该被这些污浊之气惊扰。”

一道清冷如碎冰般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却又好似远在天边。

水云间并未出手攻击武魂殿的任何人,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了一根纤白的手指,朝着下方的阿银轻轻一点。

“嗡——”

一朵巨大的、由极寒冰晶凝聚而成的冰莲,瞬间在阿银脚下绽放。层层叠叠的冰蓝花瓣迅速合拢,化作一道绝对的坚冰壁垒,将阿银、唐昊以及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完全笼罩在内。

奇异的是,这股连封号斗罗都能冻结的极致之冰,却并未熄灭阿银身上献祭的火焰。相反,那蓝金色的生命之火在冰莲的内部安静地燃烧着,变得无比稳定、纯粹,彻底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打断与干扰。

冰中生火,神魂交融。

阿银透过冰层,仰头看向半空中那道风华绝代的虚影,蓝金色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感激。她虽不识得这位大能,但同为魂兽的本能让她感知到了对方身上那股隐晦的同源气息。

“多谢……”阿银在心底默默念道,随后闭上双眼,将自己十万年的修为与生命,毫无保留地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注入了唐昊的体内。

见献祭已成定局,水云间便不再逗留。

她对武魂殿与昊天宗的恩怨毫无兴趣,更不想卷入人类的纷争。她出这一指,仅仅只是为了成全一株十万年蓝银皇最后的尊严罢了。

水云间缓缓转过身,身前的空间在极寒之下荡起一圈圈涟漪。

“阁下究竟是谁?竟敢插手我武魂殿之事!”千寻疾咬破舌尖,强行用剧痛冲破了冰冷的压制,色厉内荏地怒吼出声。

然而,半空中的女子连头都没有回。

她的身影如同来时那般,化作漫天晶莹的冰蓝色粉末,随风消散在了这荒凉的峡谷之中。唯有那股久久无法散去的极致寒意,以及那道惊为天人的虚影,成了武魂殿众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轰——!”

就在水云间离开的下一瞬,十万年十万年魂环那刺目的血红色光芒,冲破了冰莲的最后一点封锁,直冲云霄。

唐昊握紧了手中变得赤红的昊天锤,眼角的血泪蜿蜒而下,夹杂着丧妻之痛与突破封号斗罗的狂暴力量,他发出了震动天地的悲啸。

属于唐昊的杀戮开始了。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一处险峰之巅,几片冰蓝色的雪花悄然飘落。水云间的身形在寒风中重新凝聚,她并未回头去看那场注定的血雨腥风,只是微微仰起头,看向了更遥远的天际。

“人类的情感……真是一种既脆弱,又危险的东西。”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身形再次化作一缕清风,毫无留恋地朝着未知的前方继续飘然而去。

离开那片充斥着血腥与悲泣的荒谷后,水云间并没有急于确立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她本就是这世间最自由的风雪,心之所向,便是行踪所在。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的足迹漫不经心地掠过了斗罗大陆的许多地方。她曾立于天斗帝国繁华国都的最高建筑尖塔上,静静俯瞰下方如蝼蚁般忙碌、为权欲和生存奔波的芸芸众生;也曾漫步在星罗帝国险峻的边境线上,冷眼看着两国军队为了几寸土地而爆发出惨烈的厮杀。

人类的寿命不过短短百年,甚至不及许多低阶魂兽的一次沉睡,但他们所创造出的璀璨文明、所迸发出的复杂情感,却比任何魂兽都要炽热、极端。

“贪婪、恐惧、无私、奉献……还真是矛盾的生灵。”

这是水云间在游历了诸多人类城池后,得出的唯一结论。她并不讨厌人类,但也无法对他们生出太多的共情。对她而言,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与枯荣,都只是一场沿途的风景。

随着入冬,水云间不知不觉间一路向北,来到了斗罗大陆的最北端——靠近极北之地的边境小镇。

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气候极为恶劣,除了那些为了猎杀冰属性魂兽而刀口舔血的佣兵团,鲜少有普通人愿意在这里生存。

镇上唯一一家还算热闹的“风雪客栈”里,此刻正挤满了避寒的魂师和粗犷的佣兵。劣质麦酒的酸气、烤肉的油脂味以及魂师们身上常年沾染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让整个客栈充满了粗粝的人间烟火味。

水云间便坐在客栈角落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披了一件雪白色的狐裘斗篷,大半个面容被兜帽遮掩,只露出白皙如玉的下颌与那双毫无波澜的冰蓝色眼眸。客栈里喧闹无比,有人在吹嘘自己猎杀百年魂兽的惊险,也有人在低声讨论武魂殿最近似乎在发疯般搜寻什么昊天宗的余孽。

水云间只是静静地听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劣质茶水,早在她坐下的一瞬间,便已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块坚冰。

“这位姑娘,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外面风雪这么大,不如跟哥哥们去那桌喝一杯暖暖身子?”

一个满身酒气、脸上带着刀疤的魂宗佣兵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盯着水云间那即便被斗篷遮掩也难掩出尘气质的半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贪婪。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境,能遇到这样气质的女人,简直是不可思议。

喧闹的客栈安静了片刻,不少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水云间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那肆虐的暴风雪上。

“滚。”

一个轻柔、清冷,却仿佛不带一丝人间温度的字眼,从她唇齿间飘出。

刀疤脸佣兵愣了一下,随即感觉面上无光,有些恼羞成怒地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想要去抓水云间的兜帽:“小娘们儿,别给脸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动作却永远定格在了半空。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结冰声陡然响起。在客栈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一层幽蓝色的冰晶从刀疤脸的指尖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瞬间蔓延至他的全身。

没有魂环闪烁,没有魂力波动,甚至没有看到那个白衣女子有任何动作。

仅仅是一息之间,一个四十多级的魂宗,便化作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连他眼中最后一刻的惊恐与错愕,都被完美地冻结在了坚冰之中。

整个客栈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原本看好戏的佣兵和魂师们,此刻皆是冷汗涔涔,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客栈内原本熊熊燃烧的壁炉,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熄灭,大厅的气温已经降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

“太吵了。”

水云间轻轻叹息了一声,似乎对这顿短暂的歇息被打扰感到有些遗憾。

她缓缓站起身,推开了客栈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原本足以将人吹飞的狂暴暴风雪,在水云间踏出客栈的那一刻,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竟诡异地静止了。肆虐的狂风在她身前三尺处自动分流,漫天的雪花如同乖巧的精灵,在她脚下铺成了一条洁白无瑕的冰雪之路。

在众人敬畏如见神明的目光中,那道雪白的身影就这么步入了漫天风雪之中,朝着那人类的禁区——极北之地的深处,渐行渐远,直至完全融入了茫茫白雪之中。

……

极北核心圈。

这里的气温已经低到了连封号斗罗都难以长时间抵御的程度。对于绝大多数生灵来说,这里是死亡的绝地;但对于水云间而言,这里的每一片雪花、每一缕寒风,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与惬意。

她脱下了那件多余的斗篷,任由冰蓝色的长发在极寒的风暴中飞舞。她赤着双足,踏在万载不化的玄冰上,每一步落下,冰面上都会开出一朵纯粹由冰元素凝聚而成的莲花。

“嗡——”

就在水云间踏入极北核心圈的最深处时,一股极其庞大、带着几分孤傲与冷冽的精神力,突然从漫天风雪的深处席卷而来。

那是独属于极北之地主宰的威压。

漫天风雪飞速汇聚,在水云间前方数百米的高空,化作了一道绝美而清冷的虚影。那是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容颜绝世,气质冰冷,仿佛这漫天风雪的主宰。

极寒之主,雪帝。

两位同样拥有着绝世容颜、同样代表着极致之冰的顶尖生灵,在这风雪之巅,隔空相望。

雪帝那冰冷的眼眸中,罕见地透出了一丝凝重与惊愕。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体内蕴含的冰雪本源竟纯粹到了一个连她都感到心惊的程度,那甚至隐隐超越了凡俗,触及到了某种神的领域。

水云间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雪帝虚影。

她没有释放任何敌意,只是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赞赏。

“你的冰,很纯粹。这片地方,我很喜欢。”水云间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中穿透而出。

雪帝沉默了片刻,周身防备的风雪渐渐平息了下来。同为极致属性的掌控者,她能感受到水云间话语中的善意与那份与世无争的孤高。

雪帝同样微微颔首,作为极北之主,给予了这位神秘的过客最高的敬意。随后,她的虚影重新化作漫天风雪,散入天地之间,默许了水云间在这片绝对禁区内的停留。

水云间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她找到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川,身形轻盈地跃上冰川之巅,在一块平坦的玄冰上盘膝坐下。

水云间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的气息渐渐与这片苍茫的极北之地融为一体。她的游历不会就此停止,但在再次启程之前,她决定在这片最纯净的冰雪中,好好睡上一觉。

至于外面的斗罗大陆会因为唐昊的复仇或是武魂殿的动作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那已经是与她无关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