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雨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像是要把这座沿海小城的每一寸缝隙都填满潮湿的霉味。
夜幕低垂,乌云如泼墨般压在城市上空,将霓虹灯光吞噬得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顾氏集团大厦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后巷的遮雨棚下,林晚蜷缩成一团。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
冷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是死死护着怀里的牛皮纸文件袋。
那是她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顾氏集团第一季度品牌舆情分析报告》。
为了这份报告,她连续三天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眼睛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如果明天早上九点的晨会上,这份报告不能准时出现在运营总监的桌上,她这个月的绩效奖金不仅会全部泡汤,甚至可能面临被辞退的风险。
“林晚!你死哪去了?”
口袋里的对讲机突然炸响,主管王丽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雨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林晚的耳膜上,“咖啡呢?顾总秘书处要的冰美式,十分钟前就该送上去!你是不是想害死我?要是顾总发火,你就等着滚蛋吧!”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马上。”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尽量保持着平稳,“王主管,我正在买,马上送到。”
“马上?你还有脸说马上?现在都几点了?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全公司都在加班,就你磨磨蹭蹭像个蜗牛!真是个没用的乡下丫头,要不是看你可怜,当初就不该招你进来!”王丽在那头骂骂咧咧,最后狠狠撂下一句,“给你五分钟,送不到你就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通讯切断,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林晚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的腥气灌入肺叶,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与隐忍。
“不能滚……绝对不能滚。”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雨吞没,“妈妈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继母那个女人巴不得我出事好把房子抢走,我不能输。”
她看了一眼腕表,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倒计时她的命运。
从顾氏大厦后门到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往返需要六分钟。
五分钟内完成购买并送达,除非她会飞。
但林晚不会飞,她只会跑。
她将文件袋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干燥的位置,用外套层层裹住,然后冲进漫天暴雨中。
雨水瞬间将她浇透,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脚下的积水坑洼不平,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她唯一的皮鞋。路过的豪车呼啸而过,车轮卷起的水浪差点将她掀翻在地,车窗内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和隐约的谈笑声,与她在雨中狼狈奔逃的身影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在云端俯瞰众生,有人在泥潭里挣扎求生。
林晚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奔跑。她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终于,她冲进了便利店的屋檐下,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滴水。
“两杯冰美式,快!”她把皱巴巴的零钱拍在柜台上,声音急促。
店员是个年轻男孩,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手脚麻利地开始制作。
等待的一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晚不停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11:49,11:50……
“好了!”店员递过咖啡。
林晚抓起咖啡,转身再次冲入雨幕。
就在她即将穿过小巷,回到顾氏大厦后门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夜空,紧接着是金属剧烈碰撞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像是失控的野兽,从侧面的岔路口猛冲出来,车尾横扫,直接撞向了巷口的垃圾桶,随后车身剧烈摇晃,最终斜斜地停在了路中央,车头冒着滚滚白烟。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脚下一滑,手中的两杯咖啡脱手飞出,滚烫的液体洒了一地,混合着雨水迅速冷却。
她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车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身穿深灰色高定套装的女人踉跄着跌了出来。
女人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有些凌乱。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臂,袖管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凄厉的花。
“救……救我……“女人扶着车门,身体摇摇欲坠,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即使在极度虚弱中,依然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警惕。
林晚本能地想要后退。
这种场面太危险了。受伤、流血、深夜、豪车……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往往意味着麻烦,甚至是致命的麻烦。作为一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孤女,她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远离是非,明哲保身。
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女人那双眼睛时,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挪动分毫。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怜,只有一种濒临绝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倔强。那种眼神,林晚太熟悉了。那是她在无数个深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看到的眼神。
“谁还没个走投无路的时候啊……“林晚脑海中忽然闪过母亲临终前的话,“晚晚,人这一辈子,谁能不遇到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算是给自己积德。”
雨越下越大,女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愈发单薄,随时可能倒下。
林晚咬了咬牙,心中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倾斜。
去他的明哲保身!去他的职场规则!如果今天她转身走了,这个人可能会死在这里。而那条命,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她快步上前,顾不上地上的泥水,一把扶住了即将摔倒的女人。
“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林晚焦急地说道,伸手想去查看伤口,却被女人一把抓住手腕。
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林晚的肉里:“不能……去医院……“
“为什么?你会失血过多的!”林晚急道。
“不能去……有人……在找我……“女人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开始涣散,“带我……去安全的地方……求你……“
说完这句话,女人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重重地靠在林晚身上。
林晚感觉肩膀上一沉,那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环顾四周,漆黑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哗哗作响。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听起来杂乱而急促,像是有人在搜寻什么。
不能再犹豫了!
林晚拼尽全力,半扶半抱地架起女人。女人比她高挑,体重也不轻,对于身形瘦弱的林晚来说,这简直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坚持住,大姐,你一定要坚持住!”林晚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
她不敢回顾氏大厦,那里人多眼杂,而且王丽肯定还在门口等着骂她。她只能带着女人往相反的方向走,那里是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巷道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藏身的地方。
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林晚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怀里的文件袋早就湿透了,那份耗费心血的报告此刻变得一文不值,但她顾不上心疼。
身后那些杂乱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
“在那边!刚才看到车停在这附近!”一个粗犷的男声在雨夜中响起。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回头,只能更加拼命地加快脚步,拖着女人钻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
这里是“幸福里”城中村,所谓的“幸福”不过是反讽。这里房屋密集,巷道狭窄如肠,污水横流,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但对于现在的林晚来说,这里却是最好的掩护。
她熟门熟路地穿梭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追兵的视线。
终于,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她停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家,或者说,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容身之所。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单间,月租八百,没有独立卫生间,厨房是公用的。
林晚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女人拖进屋内,反手迅速锁上门,并挂上了那道并不怎么牢固的铁链。
“呼……呼……“林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屋内的灯光昏黄摇曳,照亮了这一方狭小的天地。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个简易衣柜,角落里堆满了杂物。虽然简陋,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活气息。
女人躺在木板床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手臂上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染红了林晚唯一一条干净的床单。
“不行,得止血。”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翻身爬起,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医药箱。这是她常年备着的,因为在这个地方,磕磕碰碰是常事,去医院又太贵。
打开医药箱,里面的东西不多:碘伏、棉签、纱布、绷带、止血粉,还有一把剪刀。
林晚剪开女人左臂的袖管,露出了伤口。
看到伤口的瞬间,林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普通的擦伤或割伤。伤口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周围皮肤焦黑,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又像是某种特殊武器造成的贯穿伤。更重要的是,伤口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些黑色的颗粒,正在随着血液流动微微扩散。
“这不是普通的伤……“林晚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难道是枪伤?”
这个念头一闪现,她就觉得自己疯了。枪伤?那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眼前的景象由不得她不信。
没有时间多想了,再不止血,人真的会死。
林晚深吸一口气,拿起碘伏,毫不犹豫地倒在伤口上。
“唔……“昏迷中的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忍着点,大姐,会很疼,但必须清理伤口。”林晚一边轻声安慰,一边手上动作飞快。她用棉签仔细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物,然后撒上止血粉,再用厚厚的纱布层层包扎。
整个过程,女人的眉头始终紧锁,冷汗如雨下,但她硬是没有醒过来,也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仿佛这种痛苦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处理好伤口后,林晚找来一条干毛巾,轻轻擦去女人脸上的雨水和血渍。
这时,她才看清女人的长相。
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这张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五官立体深邃,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哪怕闭着眼,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这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掌控全局才能养成的气质,与林晚见过的任何女人都不同。
“你到底是谁?”林晚看着女人,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被人追杀?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将屋内照得忽明忽暗。
林晚坐在床边,守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一夜未眠。
她不敢睡,生怕女人有什么突发状况,也生怕那些追兵找上门来。她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警惕地盯着门口,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夜,漫长而煎熬。
天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城市的喧嚣逐渐苏醒。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早点摊贩的叫卖声,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床上的女人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初时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与锐利。她动了动身子,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微蹙,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醒了?”林晚立刻凑上前,端来一杯温水,“感觉怎么样?伤口我还处理了一下,但条件有限,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女人没有接水,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如炬地打量着林晚,又扫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屋子。
“是你救了我?”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嗯。”林晚点了点头,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喝口水吧,你流了很多血,需要补充水分。”
女人盯着林晚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意图。最终,她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下了水。
“为什么帮我?”女人放下水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不怕我是坏人?不怕惹祸上身?”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怕啊,怎么不怕?昨晚听到有人追你们,我腿都软了。但是……“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看你的眼神,不像坏人。而且,谁还没个走投无路的时候?如果我昨天转身走了,你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人命关天,我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女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意思。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居然还有人会因为‘眼神’而救人。”
“那你呢?”林晚反问,“你到底是谁?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还有,你手上的伤……“
女人避开了最后一个问题,淡淡地说道:“我叫顾清澜。”
“顾……顾清澜?”
林晚手中的抹布“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顾清澜?
那个传说中的顾氏集团掌权人?那个一手缔造了“澜星时尚”帝国,被誉为商界铁娘子的传奇女性?
三年前,顾清澜突然宣布隐退,外界传闻纷纷,有的说她病重不治,有的说她被家族内部斗争逼宫,更有甚者说她已经遭遇意外身亡。无论如何,这三年来,顾清澜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禁忌,很少有人再提起。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就是顾清澜!
虽然比起杂志照片上的样子苍老了一些,憔悴了一些,但那股独特的气场,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绝对不会错!
“怎么,听说过我?”顾清澜看着林晚震惊的表情,似笑非笑地问道。
林晚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颤抖:“何止是听说……您……您是顾氏集团的创始人,是所有商业女性的偶像。可是……大家都说您已经……“
“死了?”顾清澜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啊,在很多人的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这样也好,省得那些牛鬼蛇神天天盯着我。”
林晚的大脑一片混乱。
救命恩人竟然是顶级豪门的大佬?而且还是一个“死而复生”的大佬?
这剧情发展得也太离谱了吧?简直比电视剧还要狗血!
“那……那些人追杀您,是因为……“林晚试探着问道。
顾清澜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有些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去,更不想让我重新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林晚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双木林,夜晚的晚。”林晚老实回答。
“林晚……“顾清澜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含义,“很好。林晚,你救了我一命。我顾清澜向来恩怨分明,从不亏待恩人。”
她从床上坐直身子,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气势却瞬间暴涨,仿佛刚才那个虚弱的病人只是错觉。
“三天后,上午九点,来顾氏集团B座18楼找我。”顾清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林晚面前,“拿着这个,报我的名字。前台会带你上来。”
林晚接过名片。名片很简单,纯黑色的底色,上面只有烫金的三个字:顾清澜,以及一个电话号码。
“这……“林晚有些犹豫,“我去找您做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小职员,什么都不会……“
“做我的特别助理。”顾清澜不容置疑地说道,“月薪五万,配专属办公室,另有年终分红。至于工作内容,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五万?
林晚感觉自己听到了天籁之音。
她现在在顾氏集团做行政助理,每个月工资只有三千五,还要被各种名目的扣款折腾得所剩无几。五万?那是她十几倍的工资!
“可是……“林晚还是有些不安,“我学历不高,也没经验,恐怕胜任不了这么重要的职位。而且,如果别人知道我和您的关系……“
“怕了?”顾清澜挑眉。
“不是怕,是……不想给您添麻烦。”林晚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衣角,“我在顾氏工作,见过那里的勾心斗角。如果我凭空空降,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不想连累您。”
顾清澜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穿着廉价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双手粗糙,指节上有冻疮的痕迹。可是,她的眼神清澈明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这样的纯粹实在太少见了。
“林晚,你要记住。”顾清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你想保护我,就得先保护好你自己。如果你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又凭什么说能帮我?”
林晚抬起头,迎上顾清澜的目光。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团火,一团在灰烬中重新燃烧的烈火。
“我明白了。”林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三天后,我会准时到。”
“很好。”顾清澜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我需要休息。你可以出去了,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放心,我不会说的。”林晚郑重承诺。
她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狭窄的走廊里,林晚看着手中的名片,久久不能平静。
雨后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名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白天,她照常去顾氏集团上班,面对王丽主管的刁难和同事们的冷眼,她选择了沉默忍受。她没有透露半点关于顾清澜的消息,甚至连那张名片都被她贴身藏在内衣口袋里,生怕被人发现。
晚上,她回到出租屋,给在医院住院的母亲送饭,然后照顾继母带来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林雪。
“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雪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是不是又在外面勾搭什么野男人了?妈说了,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没交出来,赶紧拿来!”
林晚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从包里拿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个月剩下的钱,都给你。妈的手术费还差多少?”
“哼,才两千?你一个月挣那么多,肯定私藏了不少!”林雪一把抓过钱,嫌弃地数了数,“妈的手术费还差五万,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别怪我把你的房间腾出来给我男朋友住!”
“林雪!”林晚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妈生病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们还赌债?我现在每天都在拼命工作,连饭都吃不饱,你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
“哟,急了?”林雪翻了个白眼,“谁让你命不好,摊上我们这一家子?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嫁个有钱人啊,像隔壁王阿姨的女儿那样,嫁个富二代,咱们全家不就发达了吗?何必在这里装可怜?”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紧攥着。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也想过更好的生活,想说自己也有尊严和梦想。可是,现实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母亲重病在床,继母蛮横无理,妹妹自私贪婪。她是这个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一旦她垮了,这个家也就完了。
“我会想办法的。”林晚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自己那间只有几平米的小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靠在门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顾清澜……“她摸着口袋里那张名片,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三天后,我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第三天,终于到了。
清晨六点,林晚就起了床。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一套在地摊上买的黑色职业套装,虽然款式老旧,但被她熨烫得平平整整。她又花了一个小时,仔细地化了个淡妆,遮住了脸上的倦容和黑眼圈。
镜子里的她,虽然依旧清秀,但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晚,加油。”她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七点半,林晚准时出门。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仿佛预示着什么好事即将发生。
当她来到顾氏集团B座大楼下时,已经是八点四十了。
这座大楼高达五十层,通体由蓝色玻璃幕墙构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座水晶宫殿。门口豪车云集,衣着光鲜的精英们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散发着自信与傲慢的气息。
林晚站在大楼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前台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几个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正微笑着接待来访的客人。
林晚走到前台,心跳如鼓。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其中一位前台小姐礼貌地问道。
“我……我找顾清澜女士。”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她的特别助理,约好了今天上午九点见面。”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笑容:“不好意思小姐,您说什么?顾清澜女士?您是开玩笑的吧?顾董已经隐退三年了,而且……大家都说她已经不在了。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另一位前台小姐也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是啊,现在骗子真多,居然敢冒充顾董的助理。小姐,请你离开,不然我们要叫保安了。”
林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她没有退缩。
“我没有骗人。”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名片,双手递过去,“这是顾董亲自给我的。请你们打电话确认一下,就说林晚来了。”
前台小姐接过名片,看到上面烫金的“顾清澜”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这张名片的质感非同寻常,显然不是伪造的。
“稍等。”前台小姐不敢怠慢,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总裁办。
“喂,总裁办吗?这里有一位叫林晚的小姐,说是顾董的特别助理,持有顾董的名片,要求见顾董……什么?真的吗?好的,明白了。”
挂断电话,前台小姐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满脸堆笑,恭敬地对林晚说道:“林小姐,实在抱歉,刚才多有冒犯。请您稍等,电梯马上就到,会有专人带您上去。”
周围的其他员工听到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怎么回事?那个土包子是谁啊?”
“听说她要见顾董?疯了吧?”
“嘘,小声点,你看前台的态度,好像是真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无数根针扎在林晚的身上。
林晚挺直了腰板,无视那些异样的目光,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一部专属电梯停了下来,门开了。
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顾氏集团的总裁办主任,老陈。
老陈看到林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快步走到林晚面前,微微欠身:“林小姐您好,我是总裁办主任陈建国。顾董已经在楼上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谢谢陈主任。”林晚点了点头,跟着老陈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些探究和嫉妒的目光隔绝在外。
电梯以极快的速度上升,数字不断跳动:10,20,30……
林晚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林小姐,”老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顾董这次回来,事情比较敏感。希望您能守口如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行踪。”
“我明白。”林晚郑重地点头,“我用生命保证。”
老陈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很好。顾董看中的人,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18层。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区域,装修奢华而不失格调。整个楼层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人在忙碌。
老陈领着林晚穿过办公区,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顾董,林小姐到了。”老陈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了顾清澜那熟悉而威严的声音。
老陈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前,顾清澜背对着她站立。
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高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顾清澜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受伤的 traces,妆容精致,眼神锐利,仿佛昨夜的狼狈只是一场幻觉。
“来了。”顾清澜看着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顾董好。”林晚微微鞠躬,声音有些紧张。
“以后叫我顾总,或者老板。”顾清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林晚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林晚,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顾清澜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救了您?”
“救我的人很多,但我只要了一个。”顾清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种特质。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那种即使身处泥潭也要仰望星空的勇气。这正是现在的顾氏集团,最需要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林晚,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特别助理。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重整顾氏江山。”
“这……我能做到吗?”林晚心中忐忑,“我什么都没有,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甚至连大学都没毕业……“
“背景和人脉,我可以给你。”顾清澜打断了她,“至于能力,我相信你的潜力。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会教你,带你,直到你能够独当一面。”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晚面前:“这是你的聘用合同,还有第一份工作任务。签了吧。”
林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合同条款优厚得令人咋舌,而工作任务栏里只写了一行字:调查三年前“澜星”品牌被恶意做空的真相,并找出幕后黑手。
“这……“林晚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这是三年前的旧案,而且涉及商业机密,我一个新人……“
“正因为是新人,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顾清澜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
“和我有关系?”林晚愣住了。
顾清澜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文件袋的夹层:“打开看看,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资料。”
林晚疑惑地打开夹层,取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顾氏集团的老宅前。那个年轻女人笑得很温柔,而小女孩手里,正戴着一枚银色的镯子。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年轻女人,是她的母亲!
而那个小女孩,正是年幼的她!
更让她震惊的是,母亲手腕上戴着的那枚银镯,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古朴的“顾”字家徽!
“这……这怎么可能?”林晚的手开始颤抖,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怎么会出现在顾家的照片里?”
顾清澜看着她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晚,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她缓缓说道,“你的母亲,并不是普通人。而你,也并非你想象中的那样,只是一个平凡的孤女。”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鸣。
暴风雨,又要来了。
而这一次,林晚不再是那个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蝼蚁。
她是即将浴火重生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