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手一个举报

话音落下。

他没有多看院子里任何人一眼。

转身走远,洗旧的军绿色外套在夜风中扬起。

围观的村民迅速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土路。

直到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院子里的人才松了口气。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大声喧哗。

连他都出面警告了,王大麻子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许意收回视线。

手腕上的纱布传来阵阵刺痛。

她抬起右手,按压着纱布边缘,用痛觉让自己保持清醒。

陆征为什么帮她?

许意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书的剧情。

转业回乡的侦察连前连长,身手很好。

今天这出,或许只是他看不惯王大麻子那种地痞流氓的做派,顺手为之。

不管怎样,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但王大麻子断了腿,这只是一时之快。

张翠花和许老太绝不会轻易把吞进去的五十块钱彩礼退回来,婚约一天在,麻烦就一天不断。

必须借助大队的力量,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许意转身回屋。

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她从破旧的木柜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褂子,套在身上。

推开门,大步走出院子。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初秋的夜晚透着寒意。

许意裹紧了单薄的衣服,踩着坑洼不平的土路,直奔大队部。

村道两旁的土坯房大多已经熄了灯,偶尔传来几声土狗的狂吠。

大队部的青砖瓦房里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村支书赵保国正坐在长条桌后,手里捏着一根黄铜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呛人的烟草味充斥着整个屋子。

许意跨过木门槛,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出声响。

“赵支书。”

许意直接开了口。

赵保国停下抽烟的动作。

抬头看清来人,他立刻皱起眉头。

“许家丫头?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跑大队部来干啥?”

许意径直走到桌前。

拉开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来报案。”

赵保国夹着烟杆的手猛地一顿。

半截燃着的烟丝掉在桌面上,他赶紧用手抹掉。

“报什么案?你家那点破事,村里谁不知道。”

赵保国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拿起烟袋锅在桌沿敲了敲。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奶奶和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回去服个软,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报王大麻子偷盗集体粮食。”

许意打断了他的话。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赵保国猛地站了起来。

烟灰抖落在灰扑扑的裤腿上,他也顾不上拍。

“这事可不能胡咧咧!!”

“上个月秋收。”

“大队南边那个晒谷场,丢了两百斤过冬的玉米。最后大队部算账的时候,报的是被后山的野猪糟蹋了。”

赵保国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那件事确实成了一笔糊涂账,村里人私下里都有怨言。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天半夜,我起夜去茅房。”

许意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说出早就盘算好的话。

“亲眼看见王大麻子推着个独轮车,从晒谷场方向过来。车上盖着破麻袋,轮子压在泥地里,车辙印足足有两寸深。”

她停顿了一下。

“赵支书,两百斤玉米,足够判他去大西北了吧?”

赵保国重新坐回椅子上。

黄铜烟袋锅在桌沿上重重磕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既然看见了,当时怎么不向大队汇报?”

“当时我孤家寡人,怕遭他报复。”

许意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

“现在他都要拿五十块钱买我回去当媳妇了,我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怕什么报复?”

赵保国沉默了。

粗糙的大手来回搓着烟袋锅的铜杆。

许意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今年红星大队正在公社里评选先进农业集体。

要是这个时候爆出村里有人偷盗集体粮食,他这个当了十几年支书的老脸往哪搁?先进集体的流动红旗更是想都别想。

“你想怎么样?”

赵保国终于松了口。

“很简单。”

许意靠回椅背,拉开距离。

“第一,王大麻子跟我家的婚事,彻底作废。那五十块钱彩礼,让他自己去跟张翠花要,跟我毫无关系。”

“第二,大队出面作保。以后张翠花和许老太,谁也不能再拿我的婚事做买卖。”

赵保国盯着对面的干瘦丫头。

这丫头以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今天却像换了个人,句句都戳中他的痛处。

“如果我不答应呢?”

“明天一早,我就走路去公社派出所。”

许意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

“连偷盗粮食,带买卖人口,我一并报上去。公社干事下来一查,王大麻子家里肯定还能搜出没吃完的玉米面。”

她低头拍了拍衣服下摆的灰尘。

“赵支书,为了包庇一个偷鸡摸狗的二流子,丢了先进集体的名额,不划算吧?”

赵保国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煤油灯的火苗直摇晃。

“行!我答应你!”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着许意。

“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去许家和王家。这门亲事,我做主,退了!”

“但是偷粮食的事,你给我死死烂在肚子里!”

许意点点头。

“一言为定。”

转身走向门口。

夜风从敞开的木门外灌进来,吹散了屋里呛人的旱烟味。

“许意。”

赵保国在背后叫住她。

“你变了。”

许意脚步不停。

右脚跨出门槛。

“人被逼到了死胡同,总得学会自己给自己找活路。”

夜风冷硬。

许意独自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手腕的伤口在夜风中泛着凉意。

王大麻子的隐患,到此彻底解决。

接下来,该回去跟许家那对极品婆媳,好好算算分家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