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最后一课

林墨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活着。

天花板的裂缝还是那道裂缝，墙角发霉的痕迹还是那个痕迹，就连窗外透进来的光——惨白、冰冷、带着某种不祥的灰绿色调——也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躺了足足三秒钟，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死在昨晚的诡异潮汐里。

“第三十七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划过木板。

楼下传来什么东西翻倒的闷响。林墨瞬间绷紧身体，右手无声无息地摸到枕头下面——那里有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掉的黑褐色血迹。

三分钟。

他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三分钟，直到确认那声音只是风，或者是什么东西路过，又或者是什么东西在进食。

都无所谓。只要没上楼，只要没推开他的门，就还能活着。

林墨缓慢地坐起来，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二十三岁的身体像七十岁一样僵硬，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持续紧张的后遗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污垢。

窗外的城市沉默着。

曾经叫做临江市的这座城市，现在没有名字。或者说，只有一个名字——坟场。

林墨记得三十七天前的那个下午。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他刚下课，正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心里盘算着晚上吃什么。手机里还存着老妈发来的消息，问他钱够不够花，他说够，其实已经吃了三天泡面。

然后天就黑了。

不是那种日落的黑，是像有人突然关掉了整个世界的灯，那种彻底的、纯粹的黑暗。然后就是尖叫、哭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嘶吼，还有血。

等光重新出现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临江市变成了一座死城。不，不完全是死的——那些东西还在动。

诡异。

官方后来在网络残存的电台上这么称呼它们。由人类的恐惧、怨恨、执念凝聚而成的怪物，在某种未知的规则下，开始收割生命。

林墨活了下来。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当时正蹲在一个废弃的地下通道里，而通道的入口被一辆翻倒的卡车堵住了。他在黑暗里蹲了六个小时，听着外面各种声音，直到彻底安静。

后来的日子，就是一场漫长的求生。

找食物，找水，躲诡异，睡觉的时候睁着半只眼。人类文明的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林墨翻过垃圾堆，和野狗抢过半个发霉的馒头，也亲眼看见隔壁楼那个一直照顾他的老奶奶，被一条像影子一样的东西拖进黑暗。

他学会了不哭。因为哭会发出声音。

今天是第三十七天。

林墨爬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他的“仓库”——一个破旧的登山包，里面还有半瓶水，两块压缩饼干，还有他从超市废墟里翻出来的几包方便面，已经碎成渣了。

够活三天。

如果运气好，能找到新的补给。如果运气不好——

林墨没往下想。

他推开窗户，小心地探出头。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几辆废弃的汽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上，车窗全部碎掉。远处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缓慢移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更远的地方，一座原本是商场的大楼拦腰折断，上半截斜插在地面上，像一根巨大的墓碑。

突然，林墨的目光凝固了。

商场废墟的门口，有个人影。

不，不是诡异——诡异的动作不会那么笨拙。那是个人，一个活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商场里探。

林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三十七天，他见过活人。但每一次见面都意味着危险——抢食物，抢水，或者把对方当做诱饵。他见过一个男人把同伴推给诡异，只为了自己逃跑。

但此刻看见另一个活人，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还好，我不是唯一活着的。

那人影消失在商场废墟里。

林墨收回目光，开始例行检查自己的装备。水果刀，半瓶水，一块压缩饼干当今天的早饭。他把登山包背好，准备出发——今天的目标是东边那片没搜过的居民区。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符合激活条件】

【系统绑定中……】

【绑定完成】

【欢迎使用鬼剑士成长系统】

林墨僵在原地。

不是害怕——三十七天里他见过太多诡异，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是纯粹的茫然。

什么东西？

【系统已激活，当前等级：Lv.1】

【新手大礼包待领取】

【是否领取？】

林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愣了三秒，然后做出一个决定——反正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领取。”

【领取成功】

【获得：新手太刀·破旧的长刀（装备后攻击力+5）】

【获得：技能·跳跃（Lv.1：可跳跃至自身高度1.5倍）】

【获得：技能·鬼斩（Lv.1：向前方发动蕴含鬼神的斩击，冷却时间5秒）】

【获得：技能·后退（Lv.1：瞬间向后跳跃避开攻击，冷却时间3秒）】

林墨只觉得手里一沉。

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中多了一把刀。

刀身约七十厘米，略带弧度，典型的太刀形制。刀鞘是暗沉的木色，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握住刀柄的瞬间，林墨感到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掌心向上蔓延，但又没有恶意，只是……存在。

太刀。

他只在动漫和游戏里见过的东西。

【破旧的长刀：一把经历了无数战斗的太刀，虽然破旧，依然锋利。装备后可发动鬼剑士基础技能。】

林墨握紧刀柄，缓缓抽出刀刃。

刀身雪亮，映出他的脸——消瘦、憔悴、眼神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厉。

然后他试着发动那个叫“鬼斩”的技能。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练习，就像本能一样，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右手握刀，左脚前踏，身体微微下沉，然后——

斩。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从刀刃上激射而出，划过前方的空气，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

斩痕边缘缠绕着淡淡的黑气，几秒后才消散。

林墨看着那道斩痕，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刀。

三秒后，他干裂的嘴唇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那是三十七天来，他第一次笑。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你怎么现在才来？”

【系统一直在等待宿主生命体征稳定】

林墨明白了。

刚复苏那会儿，他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精神崩溃，身体濒死，根本达不到“稳定”的标准。直到今天，他勉强适应了这个地狱，系统才激活。

“也好。”他轻声说，“总比不来强。”

【当前等级：Lv.1】

【升级至Lv.2所需经验：0/100】

【击杀诡异可获得经验值】

林墨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数据，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每升五级可以学习新技能。Lv.18可以转职。剑魂，狂战士，鬼泣，阿修罗——这四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DNF玩了好几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每个职业的特点。

剑魂，武器大师，精通各种剑类，飘逸灵活。

狂战士，血越少越强，放弃防御追求极致输出。

鬼泣，阵法与鬼神之力，控制与辅助兼备。

阿修罗，感知代替视觉，大范围的波动系攻击。

选哪个？

林墨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个太早了。他才Lv.1，连诡异都没杀过，想什么十八级。

不过……

他握紧刀柄，感受着那股冰凉但有力的气息。

现在，他终于有了反击的能力。

不再只是逃跑、躲藏、像老鼠一样活着。

他可以杀它们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刀插回刀鞘，背在背上。然后他走到窗前，再次看向那座商场废墟。

那个人影还没出来。

林墨犹豫了一秒。

救人？

在这个世界里，救人往往意味着找死。他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心软，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刀。

“就当试试新技能。”他自言自语，“如果情况不对，我还能后退。”

【后退技能已准备好随时发动】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林墨不再犹豫，推开房门，走进楼道。

楼梯间的窗户早就碎了，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腐烂、焦糊、还有某种诡异的甜腥。林墨压低身形，每一步都踩在灰尘最厚的地方，尽量减少脚步声。

一楼。

大堂的门歪斜着，只剩一半还挂在铰链上。林墨侧身钻出去，贴着墙根向东移动。

街道上空荡荡的，但那团黑色的雾气还在远处飘荡。林墨多看了它一眼——系统没有提示危险，说明距离还够。

他加快脚步，穿过街道，钻进商场废墟的阴影里。

商场原本有六层，现在上面的三层斜插在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斜坡。下面的三层被压得粉碎，露出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入口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林墨站在洞口，握住刀柄。

里面很黑。

但三十七天的求生教会他一件事——有时候，黑暗比光明更安全。因为黑暗中你看不见诡异，诡异也看不见你。

他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地面铺满碎玻璃和混凝土块，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林墨尽量放轻脚步，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渐渐地，他能看清一些轮廓了——倒塌的货架，散落的商品，还有几具早就干瘪的尸体。

那些尸体死状各异，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嘴张得很大。林墨从旁边绕过，不去看他们的脸。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墨立刻停下，身体贴着一根柱子。

响动又来了，这次更清晰——是人的声音，很微弱，像被捂住嘴的呜咽。

林墨循声摸过去。

穿过一片倒塌的货架，他看见了。

那是一个女孩，大概十八九岁，被一条黑色的触手缠住脚踝，倒吊在半空中。她拼命挣扎，但触手纹丝不动。下方，一团灰色的影子正在缓慢地凝聚成形——那是一张脸，扭曲的人脸，带着贪婪的表情，正在等着猎物掉下来。

【发现低级诡异：饥饿之影】

【等级：Lv.3】

【危险程度：中等】

林墨看着系统的提示，握紧了刀柄。

Lv.3，比他高两级。换做以前，他转身就跑。

但现在——

他把刀抽了出来。

刀身出鞘的瞬间，那团灰色的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曲的人脸转向林墨的方向。它的眼睛是空的，但林墨能感觉到一种疯狂的恶意。

“救……”女孩看见他，挣扎着想要喊。

林墨没理她，盯着那团影子。

影子的身体开始膨胀，从雾气中伸出十几条黑色的触手，像章鱼一样在空中挥舞。其中一条触手猛地射向林墨，速度快得像鞭子——

林墨动了。

【后退】

他的身体瞬间向后滑出三米，触手从他面前扫过，带起一阵腥风。

【后退技能冷却中：2秒】

林墨不等它冷却完，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

【跳跃】

他高高跃起，越过迎面而来的另外两条触手，手中太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

【鬼斩】

灰色的气流从刀刃上喷涌而出，斩在那团影子的正中央。

“嘶——！”

影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被斩中的地方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边缘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不断向四周蔓延。

【对饥饿之影造成伤害：58点】

【经验值+20】

林墨落地，没有停歇，直接转身又是一刀。

这一刀没有技能加持，只是普通的斩击，但刀刃砍在影子身上，依然带起一片黑雾。影子疯狂地挥舞着触手，但那些触手在鬼斩之后明显变得虚弱无力，扫过林墨身边时，他甚至能一刀斩断。

【击杀饥饿之影】

【经验值+100】

【等级提升：Lv.1→Lv.2】

灰色的影子在尖叫中消散，缠住女孩脚踝的触手也化为黑雾。女孩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一堆废墟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林墨收刀，站在原地看着她。

女孩挣扎着爬起来，满身灰尘，脸上有几道擦伤，但眼神很亮。她盯着林墨，盯着他手里的刀，嘴唇颤抖了半天，终于说出两个字：

“谢谢。”

林墨没说话。

三十七天，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现在，他看着女孩的眼睛，突然问了一句：“你一个人？”

女孩愣了一下，点头。

林墨沉默了几秒，转身就走。

“等等！”女孩在后面喊，“你、你要去哪？”

“找吃的。”林墨头也不回。

“我……我能跟着你吗？”女孩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吃的，但是有一只很厉害的诡异守着。你、你这么厉害，我们一起的话——”

林墨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女孩。

“什么地方？”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分钟后，林墨站在商场废墟的另一端，看着远处那座建筑。

那是一座学校。

临江第七中学。

女孩站在他身边，小声说：“我原来是那个学校的学生。诡异爆发那天，我们在上体育课，操场上的人都……”

她没说完，林墨也没问。

他盯着那所学校，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女孩说，食堂仓库里还有大量物资，米面油盐，密封保存，够一个人吃半年。但食堂里有一只很厉害的诡异，凡是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半年。

林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半年，够他升到多少级？

“走。”他说。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远处的黑色雾气还在飘荡。

天空依然是那种惨白的颜色。

临江市依然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这一刻，有一个人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的等级是Lv.2。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