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与假

晨雾漫过教皇殿的白玉柱，比比东指尖握着一张魂力凝聚的手帕，擦拭着权杖上镶嵌的浮雕。

冷硬的金属触感在掌心微凉，权杖上的每一道花纹都象征着斗罗大陆整个魂师群体的至高权力。

“你又在看那东西。”清润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带着那个人特有的散漫，“我之前老是觉得，这个教皇权杖的设计很土，你没这个感觉吗？”

她抬眼，目光穿透教皇殿穹顶投下的光柱，落在身侧那道倚着玉柱的身影上。

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一身月白色的教皇礼服，金发松松束在脑后，额间那枚象征天使神嗣的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的“天使之泪”宝石，赤足踩在冰凉的云纹地砖上。

千寻疾成为封号斗罗的时间很早，因此他的外貌也定格在了年轻时的样子。再配上这一套装束，比比东还真的恍惚了片刻，依稀看到了在她小时候，牵着她小手的良师益友。

比比东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握住权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幻境的执念，倒是越来越深了。”

只是这一次的幻境，格外逼真。

千寻疾轻笑一声，走近几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砖上没有半点声响，就像一阵风拂过。护殿骑士们正列队走过殿中长廊，为首的是两名魂斗罗级别的强者，他们手持长剑，铠甲铿锵，目光锐利如鹰，却在经过千寻疾身边时，仿佛穿过了一道透明的影子，连视线都未曾有半分偏移。

一名骑士甚至在转身时，手臂径直从千寻疾的面前拂过，似乎压根看不见他。

比比东的睫毛颤了颤。

这是最诡异的地方。

以往的那些幻境，终究是神念编织的虚妄，会与现实产生无法弥合的割裂——可现在，明明自己可以看到乃至触碰到千寻疾，其他人却只是将他当作了空气。

护殿骑士们汇报着武魂殿外围的警戒情况，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却没有一个人提及殿中多了一道不该存在的身影。就连站在教皇宝座旁的菊斗罗，也只是低头整理着手中的奇茸通天菊，目光扫过千寻疾所在的位置时，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自然而然地移开，仿佛那里就是空无一物。

“这是言灵的力量。”千寻疾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晃了晃手中的天使泪石，石面上映出他年轻却冰冷的眉眼，“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自创魂技，可以抹除任何非神级目标对我的印象。”

“换句话说，他们能看见我，只不过他们下意识地认为看不见罢了。”

比比东沉默着，指尖的紫金色魂力再次流转，这一次，她没有攻击，而是将魂力探向千寻疾的身体。这股带着罗刹神邪念的魂力直挺挺地撞上了他的胸膛，却没有感受到半分魂力波动。

“呵，说得像真的一样，你只是个欺骗我一个人的幻境罢了。”比比东用魂力逼音成线，“赶紧告诉我，考核目标是什么，我没时间陪你干耗着。”

话是这么说，可那道目光，却太过真实了一点。

这个千寻疾的目光，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粗暴、狠辣、带着毁灭欲的样子。那里面充斥着她从未见过的温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永恒的记忆时光里。

“你在怕什么？”千寻疾忽然问道，同样的逼音成线。

他走到教皇宝座的台阶下，仰头看着坐在宝座上的比比东。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琉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金发的短发被染成了暖金色，冲淡了几分凛冽。

“就当我是幻境吧，你就这么不敢面对我吗？”

“放肆。”比比东一个没注意，娇喝出声，教皇权杖重重顿在地上，一声巨响在教皇殿中回荡。

“教皇冕下，是在下的错，请息怒！”正在汇报的教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头请求原谅。

就连门外巡逻的护殿骑士们都瞬间停下脚步，齐齐单膝跪地，高声道：“教皇冕下息怒！”

唯有千寻疾，依旧站在台阶下，纹丝不动。

他看着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在对我发怒，可在他们眼里，你只是在对着空气动怒罢了——女人啊，还是得脾气好点，要不然老得会很快的。”

以往的神考幻境，只会勾起她的痛苦与仇恨，可这个“幻境千寻疾”，却总是在做一些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比如现在，他用所谓的“言灵”抹去了自己在所有人认知中的存在，安静地待在她身边，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影子。

众人见教皇冕下没有再说话，便缓缓起身，躬身退了出去。教皇殿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不，在旁人眼里，只有比比东一个人的呼吸声。

教皇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阳光缓缓移动，从穹顶的琉璃窗滑落，落在千寻疾的身上，又慢慢移开。

殿外的钟声，敲了一次，又一次。

在那句更像是“调戏”的“挑衅”之后，千寻疾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教皇的宝座旁，偶尔会抬头看看穹顶的浮雕，偶尔会看向比比东，目光温和，没有半分侵略性。

比比东忽然想起，多年前，她是武魂殿的候补圣女，千寻疾也没有成为封号斗罗的时候。

那时，他们也曾一起站在这座教皇殿里，看着窗外的云海。千寻疾指着远处的天使神像，对她说：“比比东，圣女考核对你而言轻而易举，你注定是未来的教皇冕下，你一定会让武魂殿成为大陆的主宰。”

“老师，那您呢？”少女比比东抬眸，看向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后者哈哈大笑，“老师闲云野鹤惯了，等你长大了，我就撒手不管这些破事了。”

“也许，我会去找寻神明的遗迹，也许，我会去探寻大陆上有没有所谓的百万年魂兽。”

“来来来，别害羞嘛，坐上来体验一下。”千寻疾笑着牵住了比比东的小手，将她强行按在了教皇的宝座上，“到时候，这个偌大的武魂殿，老师可就交给你了。”

那时的他，眼中似乎也是这般温柔，如今想来，竟成了一场空梦。

“你为什么不说话？”千寻疾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比比东收回思绪，看向他，目光复杂：“你想让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