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宝生于1968年,至于月份谁也记不清了,李超宝自己说应该是农历四月初,因为母亲总在清明前后给自己煮碗长寿面。李超宝对此无所谓,自己也从来不会过生日。
超宝对于九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一是年岁较小,二是九岁前的生活过于安静,还没完全开智。只是隐约记得永远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在堂屋整天捧着四大名著翻来覆去读个没完的父亲,还有两个从来不被村上同龄孩子喜欢的弟弟。
其实超宝八岁的下半年到九岁的上半年过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因为超宝上学了,或许是继承了祖上的基因,超宝十分擅长读书,在班级里考上满分是十分轻松的事情,因此常受老师夸奖,之前与自己形同陌路的同庄孩子也有不少开始敬佩自己,就连从不会夸奖自己的父亲也会说出像不愧是李家孩子的话语。不过只有母亲会给自己泼冷水,一边点柴火一边小声嘟囔:“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挨欺负。”
这种被多数人夸奖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1977年的中秋节,这一天李超宝一早就被父母从床上拉起来,说是要去城里的外婆家走动,昨晚听了一夜父母争吵的李超宝根本没睡好,一路上都是发懵的状态。
其实超宝并不想去外婆家,从小到大也没去过几次,父亲总说外婆是个不讲理的人,满嘴脏话。但母亲说她很想妈妈,想让自己陪她去看看,就答应了。
超宝站在门外不敢说话,实际都不算门外,因为全家上下只有一间土屋,连门都是不知道从哪拾来的破长木板用铁丝当固定上去的。
“走,带着你的东西滚蛋,我女儿跟你受苦就算了,**的还想让我给你养孩子。”
超宝刚想进屋看看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父亲被外婆轰了出来。
父亲也很生气,边走边骂:“要不是你闺女怕你一个人出什么意外,我能让超宝在这?”
“那就都走,我死外面也不用你管!”
“谁想管你!你谁啊你!走,一来这我就满肚子气!”
父亲来着母亲就想往家走,可母亲早已被满脸的泪水糊住了脚步。
“够了!这也是我家!我也舍不得,我两边都舍不得呀,你们是要逼死我吗?”
李超宝看着即将崩溃的母亲,用自己的袖子不断给蹲在地上的母亲擦泪:“妈妈,没事没事,是要超宝在这里上学吗?超宝喜欢上学!”
超宝望着泪光不断变大的母亲,擦拭的更加卖力:“不哭妈妈,我在哪读书都很厉害!”
郭红艳努力压制泪水,紧紧的望着超宝,生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般哽咽:“儿,读不读书无所谓,学习好又能怎么样呢,要不能被欺负啊,儿,答应妈妈,好好生活,咱不欺负其他人,但也不能被其他人欺负好吗?”
“放心吧妈妈,我长大了,谁也欺负不了我!”
超宝只记得哪天父亲走的很快,而母亲却走的很慢。
“外婆,我晚上跟你一块睡吗?”
“你不怕我吗?你爸可没说过我好话!”
“我不觉得你坏,妈妈总说你很好。”
郭书崇瘪瘪嘴。
“跟我睡,一会儿跟我去你姑妈家再借一床被褥,把你冻坏了,你那混账爹又说我虐待孩子了。”
“爸爸说那是姨妈!”超宝纠正到。
“李超宝,如果你想在这住下去,那你就叫姑妈!”郭书崇对超宝的话很不满意,语气中带了些许怒意。
超宝没在说话,低着头躲避着外婆的视线,似乎被外婆突然的生气吓到了,紧张的用拇指不停的搓着衣角。
“你懂什么,你个小屁孩,一会儿见到人,叫姑妈,懂吗?”
郭书崇望着眼前这个紧张到不说话的小孩,又有些可怜,语气稍软些说道。毕竟按道理来说,这算是自己的大孙子。
“哎,你要是不想叫随你,跟我去吃饭,走吧。”
郭书崇缓慢的关了门,拉起超宝的小手,缓慢的朝着自己的大女儿郭红豆家走去。
一老一小,自由自由,相互搀扶着走进李红豆家的大门。这里和外婆家的泥房子完全不一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甚至比老家的房子还要好,居然有四间屋子,甚至还有一个小院子,堂屋的门关开时居然可以是没有嘎吱嘎吱声的。
李超宝四处打量,因为很少来姨妈家的缘故,因此每次到姨妈家都很震撼,也很羡慕。
郭红豆简单母亲自己一人带着这个小家伙来家里也很吃惊,赶忙上前迎道:“妈,这是,这是小妹家的超宝吗?这么大了?跟小妹长得真像!”
郭红豆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妹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孩子不禁有些心酸。直接伸手想把超宝抱在怀里,超宝有些怕生,径直躲开了。
红豆扑了个空但也没生气,反倒是红了眼眶。
“就是可怜小妹和这孩子了,你说小妹怎么就想不开找这样的人家呢。”
郭书崇瞥了眼红豆,示意孩子还在很少,少说这样的话。
“这孩子也是苦了,往后估计都在我这了,我一会儿回去从你这拿床被褥回去,给这孩子盖盖。”
“住你那能行吗?要不让超宝住我这吧,正好和他哥哥一间屋子,哥俩差不多大,也能玩到一块。”
“不用了,平时吃饭就总来你这,再住你这就不方便了,我们奶俩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那也行,我也劝不动你,有啥事就说。”
“超宝,你先和你哥去玩会儿,吃饭还有一会儿呢,你哥好久没见你还时不时念叨你呢。”红豆弯下腰,试探的摸了摸超宝的脑袋,轻声道。
超宝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郭书崇,见外婆默许后才犹犹豫豫的走开。
“这孩子乖的让人心疼。”红豆望着慢慢走开的幼小身影,强忍泪光。
“哎,摊上这么个爹能有什么办法呢,话又说回来,他爹又能有什么错呢。”李书崇也满眼心疼。
“弟弟!我刚才就看到你了,没敢认,真是你呀弟弟,姨妈呢?”
“我妈妈没来,我跟着外婆来的。”
“那你一会儿要回家吗?”
“我不回去了,我一会儿跟着外婆回去。”
“那你是不是以后都在镇上了?”
“应该是吧,我应该要在镇上上学了。”
“太好了!走,我们去玩去!”
许卫国特别喜欢这个表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直到多年以后,自己也非常护着这个弟弟。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弟,我姨妈家的孩子,我亲弟弟,读书可厉害了,一直都是班里第一第二!”徐卫国自豪的向周边的小伙伴们介绍。
“你姨妈?你什么时候还有一个姨妈呀,卫国,怎么没听过呀。”
超宝有些怕生,朝许卫国的身后躲了躲。
许卫国见状又把自己的这个表弟超前推了推:“我一直有姨妈,我亲姨妈,我听我妈说她可能干了,我表弟也是,你们考过第一吗?”
“我知道了!我奶奶说过,说村东头有个坏老太,家里有小女儿
“你不会就是他家孩子吧。”
超宝刚想鼓起勇气和小伙伴认识,结果被连续的问题给憋了回去。
“地主怎么了,人人平等。”徐卫国站出来维护表弟道。
“切,他爸读书有用吗?啥也不会,一家都穷成啥样了,土包子。”
“你不会也很你爸一样只会死读书,其他什么也不会吧。”
“那不是小废物嘛!”
“听说他奶奶还特别坏!满嘴脏话。”
超宝从小到大没少听到这些言论,这也是超宝为什么越来越懂事,越来越孤僻的原因,超宝不觉得这些话是小伙伴之间正常的调侃。
超宝很是生气,开始握紧拳头,身体也随之颤栗,超宝很想和他们打一架,但又有些害怕。
突然,身旁窜出一道身影,表哥一拳直接招呼到了中间那个说话最大声的脸上。一边挥拳一边吼叫。
“你才废物,你外婆才坏呢,你**谁,你才**土包子呢。”许卫国直接骑在那孩子身上,左右开工,直到那孩子不停道歉求饶。
“走,表弟,不跟他们玩,我们回家吃饭!”
许卫国似乎打得很尽兴,转头痛快的搂着超宝朝家走。
“超宝,下次在遇到这样的,直接揍他,别怕,你打不过叫哥,哥帮你解决!”
超宝觉得打人是不对的,但看哥哥刚才做的这一些,心里却又莫名的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