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漏雨的屋顶

林默睁开眼，看见的是漏雨的屋顶。

一滴冰凉的水珠精准地落在他额头上，激得他一个激灵，整个人从混沌中彻底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擦，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

他盯着头顶那几个窟窿，愣了三秒。透过破洞，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雨丝正一缕缕地飘落下来。这屋顶至少有三处漏雨，雨水在地面上积了一滩，顺着倾斜的地面流向墙角。

然后，剧烈的头痛袭来。

无数陌生的记忆如开闸洪水般涌入脑海——

林氏家族，东玄洲，青林洲，偏远小族。

灵脉枯竭，高手凋零，三日后长老会表决是否“除名散族”。

原身叫林默，旁支出身，父母早亡，炼气三层，资质废柴，在家族毫无地位，寄居在偏院，每月需缴纳两块下品灵石的“借住费”。

林默愣愣地躺在床上，任由那些记忆冲刷着自己。他是谁？他在哪？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熬夜写代码到凌晨三点，趴在电脑前眯了一会儿，然后就……

穿越？

作为一个阅文无数的老书虫，林默花了三秒钟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青林洲，东玄洲三千洲中的一个偏远小洲，灵气稀薄，没什么大势力。林家曾是这里的二流家族，鼎盛时有金丹期三人，筑基期二十余人，在青林洲也算小有名气。但百年前灵脉突然枯竭，家族每况愈下，如今只剩下一个金丹期（家主林震天，且寿元将尽），筑基期三人，炼气期二十余人，其余皆为凡人。

更要命的是，三日后长老会就要表决是否“除名散族”——把旁支族人全部赶出去，只保留嫡系，集中资源培养精英。

原身就是旁支，而且是旁支中资质最差的那个。炼气三层，十八岁了还停留在炼气三层，在整个林家都是笑话。要不是每月按时缴纳借住费，早就被赶出去了。

林默揉了揉太阳穴，这开局……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很小，目测不过十平米。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和几本泛黄的书。墙角堆着一些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窗户糊着纸，破了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带着雨丝的凉意。

典型的落魄户，比前世他租的城中村还差。

林默叹了口气，正要下床，目光忽然落在床头那张泛黄的纸上——那是一张族谱的抄本，原身不知从哪弄来的，一直压在枕头底下，当宝贝一样收着。

奇怪的是，此刻这张族谱在他眼中，竟泛着淡淡的金光。

林默眨了眨眼，金光还在。他又揉了揉眼睛，金光依然清晰。不是幻觉，也不是眼花，那层金光就像是字本身散发出来的，柔和而神秘。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像代码。每个字符都是一条指令，组合起来就是完整的程序。前世他写代码时，编辑器里的关键词也会高亮显示，只是没那么玄乎。

他伸手触碰。

轰！

脑海中炸开一道浑厚的声音，像来自远古的钟鸣，又像穿越时空的呼唤：

“文道传承，汉字为引。得此传承者，可书天地之文，引大道之力。”

“书‘木’字者，可得木系亲和。”

“书‘火’字者，可得火系掌控。”

“书‘水’字者，可得水系共鸣……”

声音渐渐消散，林默愣在原地，心跳如鼓。

金手指？

这是金手指吧？！

他死死盯着那张族谱，上面的“林”字金光最为浓郁，其余字也隐隐有光芒流转。他试着集中精神，手指在空中虚划，模仿着书写“木”字。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最后一笔落下，林默感觉体内的灵气微微一荡——那是原身留下的可怜巴巴的炼气三层灵气——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淌出去。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的枯树。

那是一棵不知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树干焦黑，树皮剥落，光秃秃的枝丫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毫无生机。原身的记忆里，这棵树在他搬来之前就死了，至少枯了五年。

林默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对着枯树，再次写下“木”字。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顺着指尖流淌出去，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无形的字符，飘向枯树。那字符散发着淡淡的绿光，像春天的气息。

然后——

枯树的枝头，抽出了一片嫩芽。

翠绿的，鲜活的，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眼。那嫩芽在雨中轻轻颤动，像在宣告某种不可能的可能。

林默瞪大眼睛，心跳如鼓。这玩意儿，真能行？

下一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哐当”一声，破旧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差点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锦衣青年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仆从——獐头鼠目的两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青年一身锦袍，腰间挂着玉佩，眉眼间带着倨傲，扫了一眼林默，又看了看窗外的枯树——那嫩芽正好在他视线范围内。

锦衣青年的眼角抽了抽，随即冷笑起来：

“林默，你还有闲心赏花？欠了一个月的借住费，两块下品灵石，今天该交了。”

林默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

记忆浮现：林峰，二房长子，筑基初期，家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平日里最喜欢欺压旁支弟子，原身没少受他的气。上个月原身好不容易攒了两块灵石，就是被他以“借”的名义抢走的。

“我没灵石。”林默淡淡道。

林峰笑容更深：“没灵石？那就滚出这个院子。三日后的长老会，你们旁支都会被扫地出门，这院子自然要收回。”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废物就是废物，活着浪费米粮。三日后家族除名，你这种货色，连旁支都算不上，趁早滚出去自生自灭，别脏了林家的地。”

身后的仆从哄笑出声，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像一群乌鸦在叫。

林默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峰眉头一皱。

“没什么。”林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只是突然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莫欺少年穷。”

林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就你？炼气三层的废物，也配说这话？”

林默没再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那株嫩芽，心中默默写下第二个字——

“春”。

手指在空中虚划，一笔一划，比刚才更加流畅。

体内的灵气瞬间被抽走三成，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指尖逸散，飘向枯树。

在林峰和他仆从的注视下，那棵枯死的槐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枝，绽开绿叶，眨眼之间，满树繁花。

白的，粉的，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雪，在雨中静静绽放。花香弥漫开来，带着生命的气息。

林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两个仆从张大了嘴巴，像见了鬼。

林默回头，看着林峰，轻声道：

“你说，我这个废物，能不能让枯树逢春？”

院中一片死寂。

良久，林峰脸上闪过惊疑、贪婪、忌惮，最终化为一声冷哼：“歪门邪道，也敢卖弄？”

他拂袖转身，临走前撂下一句：“三日后见分晓，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脚步声远去。

林默站在窗前，望着满树繁花，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林默，家主有请，速去祠堂。”

林默犹豫了一瞬——这传唤来得太巧。但他还是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

雨还在下，但他的头顶，那片破瓦漏下的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抬头看去，只见枯树茂密的枝叶不知什么时候伸展过来，恰好遮住了那个破洞。

林默怔了怔，随即笑了。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族谱。

上面的金光还在闪烁，像是在告诉他——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远处，后山的密林中，一道黑影静静站立，望着这边。雨幕模糊了他的身影，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文道传人……”黑影喃喃自语，随即隐入山林，消失不见。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