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绝境

铁管狠狠刺入丧尸喉骨的刹那,杨修远清晰地感受到,那层腐烂发硬的皮肉在尖端的压迫下,应声崩裂。

可这只丧尸,却没有立刻倒下。

那张溃烂狰狞的脸近在咫尺,腥臭的黑血顺着管壁一滴滴坠落,刺鼻的腐臭直冲鼻腔,几乎让他窒息。杨修远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双臂死死顶住铁管,不让那排染满血污的獠牙,再靠近自己分毫。

一人一尸,在破败的诊所门前,僵成了致命的对峙。

杨修远的双臂剧烈颤抖,肌肉早已抽筋,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神识中,远处被砖头引开的丧尸群正陆续折返,低沉的嘶吼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在他的心上。

必须结束这场僵持。

他牙关紧咬,用唯一还能勉强受力的右腿猛地撑地,身躯借着惯性向前狠狠一顶,握管的右手同时发力,狠狠一拧一绞。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丧尸的脖颈以一个诡异到恐怖的角度扭曲,失去支撑的腐烂身躯,软软地瘫倒下去,重重砸在杨修远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带倒在地。

杨修远想推开那具沉重的尸体,可双臂早已脱力,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被死死压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一片滚烫的刀片,刮得喉咙剧痛难忍。

神识再次扫动。

五十米外,一只从写字楼废墟中涌出的丧尸,已经嗅到了血腥味,缓缓调转方向,朝这边走来。

四十米。

不能再躺在这里等死。

杨修远凭着修仙者残存的意志,猛地发力,推开身上的尸体,拖着剧痛不堪的伤腿,艰难地朝诊所大门爬去。门把手近在咫尺,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片冰凉的铁皮,背后便骤然炸起一声刺耳的嘶吼。

那只丧尸,距离他已经不足三十米。

他心一横,猛地用力一拉。

门,纹丝不动。

上锁了?

不对!

神识瞬间扫过门后,杨修远看得一清二楚——插销是从内部死死插上的。

一股冰冷的绝望,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作茧自缚啊。

神识再次急速扫过。

诊所侧面的窗户虽是关着,却没有上锁。

还有机会。

杨修远立刻调转方向,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疯了一般向窗户爬去。身后,丧尸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浑浊的喘息,几乎贴到了他的后颈。

二十米,十米,五米。

他猛地推开窗户,双手死死扒住窗台,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向上撑去。身体堪堪翻进窗户的刹那,右脚骤然一紧,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脚踝直冲头顶。

丧尸的爪子,抓到了他!

杨修远顺势滚进诊所,重重摔在地上,根本顾不上汹涌的疼痛,翻身就去关窗。这是防盗用的不锈钢铁窗,缝隙狭小,他咬着牙,手指抠着窗框,一点点将其合拢。

窗外,那张腐烂的脸死死挤在铁栏缝隙间,利爪疯狂地向内挥舞,距离他的脸,已经不足半尺。

砰。

铁窗终于彻底合上。

丧尸的爪子卡在缝隙中,疯狂抓挠,在金属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血痕,却根本无法进来。窗台近肩高,这只行尸走肉,又不懂得跳跃攀爬,只能在外面徒劳地嘶吼、拍打着。

杨修远强撑着发软的身体,拖着几乎麻木的右腿,一步步挪向诊所深处,最终背靠药柜,重重瘫坐下来。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浑身脱力。

右腿骨折处疼得钻心,脚踝的抓伤火辣辣地灼烧,一股冰冷阴寒的感觉,正顺着伤口,疯狂往血管里钻。

完了。

这两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从心底疯狂冒出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踝,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下面三道深深的爪痕触目惊心。皮肉翻卷,渗出的血液是暗沉的灰黑色,完全没有活人鲜血应有的光泽。

原主的记忆,如同冰冷的刀锋,在脑海中闪过——

被丧尸抓伤,虽然没有直接咬到那么致命,但同样是不可逆的。快则几个小时,慢则一天,他就会一点点失去意识,彻底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杨修远死死盯着那三道恐怖的伤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与神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窗外,丧尸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几分钟后,彻底归于死寂。

它大概是追着其他动静,离开了。

安全了。

至少,暂时是安全了。

可这种等死般的安全,比直面丧尸更让人绝望。

“不能就这样等死。”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迫自己撑起身。神识再次平稳铺开,将诊所内部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比外面的废墟干净太多。

货架虽然东倒西歪,却还残留着不少药品:抗生素、止痛药、绷带、碘伏,甚至还有几支未开封的葡萄糖注射液。

杨修远像一头濒死的饿狼,拼命爬向最近的货架。双手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致的虚弱与撕裂般的疼痛。他抓起阿莫西林和布洛芬,又找到一支葡萄糖,咬开瓶盖,仰头狠狠灌了下去。

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稍稍缓解了低血糖带来的眩晕。他又干吞下几片止痛药与抗生素,喉咙干涩得发疼,却毫不在意。

现在,必须处理伤口。

他缓缓掀起裤腿,脚踝上那三道爪痕狰狞无比,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出青黑色。

那是尸毒正在飞速扩散的迹象。

杨修远拿起碘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淋在了伤口上。

“嘶——”

刺骨的剧痛瞬间炸开,他浑身剧烈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可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只是死死咬紧牙关,用纱布一层层将伤口紧紧缠好。

处理完抓伤,他的目光落向右腿。

骨折处肿得面目全非,一片狰狞的青紫,稍微一动,便是眼前发黑的剧痛。

身为曾经的修仙者,他对人体骨骼结构了如指掌。

杨修远强忍剧痛,指尖摸索着断骨位置,神识精准锁定骨骼角度,猛地发力一掰。

咔嚓。

骨节复位的脆响,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杨修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被狠狠咬破,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从绝境深处被逼出来的狠厉与倔强,像一头身受重伤,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凶兽。

他用夹板和绷带,将伤腿牢牢固定,试着撑着墙壁站起,勉强走了两步。

右腿依旧剧痛难忍,却已经能够轻微受力,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悬空、彻底废掉的绝望。

做完这一切,他无力地靠在墙上,望着镜子里那个脸型普通、眉眼平淡,满身血污、眼窝深陷、憔悴到极致的自己。

活下去。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疯狂呐喊的念头。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脚踝的纱布上时,心脏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

暗黑色的血水,正一点点从纱布里渗透出来。

尸毒,还在扩散。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外面那些漫无目的、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