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昙花一现

潇適在底下看着出了神,手举着嘴边的酒都忘了下肚。

潇晏看到自己弟弟这副模样,调侃似的笑了笑:“怎样?这就是这种地方的魅力,你第一次来,感觉如何?”

潇適对潇晏的问话感到不爽,撇了撇嘴:“我只觉得那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令人敬佩。”

随后挑了挑眉又反问道:“这戏也看了,曲也听了,所以你找我来什么事,能否告知了呢?”

潇晏眼带笑意的看了看自己的亲弟弟,随后又摆了摆手,身边的带刀侍卫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羊皮纸,然后扔给了潇適。

潇適抬手接住,疑惑的皱了皱眉,把那捆在羊皮纸上的细麻绳解开,随后展开了一幅手绘的作战路线图,还没等他详细端详,潇晏便开口道:

“这是我之前给你说的,攻打北朔国的战略部署,预计他们五天即可全部沦陷。”

“所以呢?”潇適冷笑一声:“你大费周章把我弄到这来,不过是为了这事?”

潇晏大笑,边笑边把手中的器皿填满酒:“满朝武将,我大澜国竟没有一个能入我眼的,论打仗这块,我甘愿对你俯首称臣。”说罢双手呈抱拳式在胸前,对着潇適微微低头,将手中的酒喝尽。

“你怕是救不了国,然后才想到我了吧。”潇適没理会他之前的发言,直直了当的说出了这句话。

潇晏讪讪一笑,翘起二郎腿:“你这不是在拯救我,是在救整个国家,我是不惜让朝廷败落,因我自有退路,可那些百姓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就这么忍心看着沧澜国沦陷?”身子往后一靠在沙发背上:“不光是百姓,这些美人也将流落在那些人之手,真是可惜。”

潇適听不下去了,直接站起来,用那羊皮战卷指着潇晏鼻子咒骂:“你他妈还好意思说?身为一国之主,你不想着如何维持天下太平,遇到困难就想着给自己留路子逃跑,每次一有危险就让我上前线统领大局,到最后功劳全是你拿,你觉得我还会再上一次当吗?”声音不小,环绕着整个大堂起了回音。

潇晏听完,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与潇適齐平目光,靠的很近然后回答:“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清楚,你这么聪明,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说完转身摆了摆衣服,示意身旁侍卫跟随自己离开,而后他头也不回的出了云烟阁的大门,留潇適一人在原地发愣。

“靠!又是这样这神经病什么时候去死啊!”潇適随后气愤的坐下,摩挲着手里的羊皮卷轴,脑子乱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郁闷之时,身旁传来了一微弱的女声:“二殿下,您还好吗?”

潇適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睫毛很长,眼底带着温柔色彩,就这么灵动的看着你,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潇適被吓了一跳,随后脸一红,猛的往后一靠:“你……你是谁?”

那女子挽起袖子放在嘴边笑了笑,那双眼睛也跟着笑,就这么眼带笑意望着他,看的人心痒痒。

“刚才失礼了,二殿下初次见面,女子名为云烟。”随后她又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潇適,开口道:“你就是那宫里闻名的二殿下潇適?”

潇適清了清嗓子:“嗯,是我,怎么了吗?”云烟笑了笑:“早就听闻您姓名,没想到如今能在这里看到你,也算是一种荣幸。”

潇適撇了撇嘴:“我哥不是经常来吗,有什么好好奇的?”云烟轻笑两声,随后道:“那是你哥,你是你呀,你是二殿下,你俩不一样。”

潇適听完愣了下,没有接话,起身朝外走去:“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先行告辞。”潇適就这样一路走出青楼,到外巷院子的时候,他听到后方传来一串熟悉的脚步声,他停下步子,侧身回头看了看。

又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云烟提着裙子跟了上来,潇適不耐烦的整个人转过身面对她:“你跟上来作甚?”云烟停住脚步,站定在原地,面对潇適的质问,她依旧面带笑意回答:“我想二殿下误会了,院子昙花要开了,我是为此事才出来的。”

潇適声音冷冽:“昙花?哪来的昙花?”

云烟摆了摆袖子指向院内不远处:“如果二殿下有兴趣,也可以与我一同前往欣赏。”

潇適没回答,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抹“不相信”的笑容。云烟颔首示意,便侧身前往刚刚自己指的方向。

潇適在原地犹豫思考了一会,还是选择向前跟上,他就这样跟着云烟,走了不到百米,果真出现了一个小池塘,里面有一朵昙花在水上漂浮着,夜晚的院子,没有光亮,唯一的光源还是那月亮的光线洒落在满地,也洒在那朵即将含苞待放的花上。

潇適看到那朵昙花,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居然这还真有此等物件,这在宫里的御花园里都未曾见过,自己母亲也是个喜花之人,但从未见她圈养昙花,关于这种花,自己也是在书上在了解过,如今真的见到,竟有一丝不可置信。

云烟看着潇適真的跟上来了,心里窃喜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用着平常那般语气说:“这花十分有意思,二殿下可知昙花的花语?”

潇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点了点头回答:“刹那的永恒。”

云烟呼吸一滞,而后双眼一亮:“聪明,真不愧是二殿下。”说罢停了停补充道:“昙花花期虽短,但奈何实在美丽,有好多人争先恐后的就为了赏她那几秒钟的绽放。”

潇適不置置否的漫不经心道:“就像你一样。”

云烟愣了下,好奇的询问:“像我一样?”

潇適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是啊,你现在不也是争先恐后的在赏花吗?”

云烟笑着叹了口气:“是啊,被你说中了。”

两人闲聊之际,这池中之花慢慢的绽放,花瓣一点点地打开,最外层的花瓣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开,只是动——像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就那么一下,然后又停了。

云烟屏住呼吸,盯着它。潇適也屏住呼吸,盯着它。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那花苞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得久一点,最外层的一片花瓣微微松开,露出一道细缝。缝里是纯白的,白得发亮,像藏着光。

一片,又一片。花瓣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每一片都慢得让人着急,又美得让人不敢眨眼。你能看见它在动,却看不出它在动,像云飘,像水流,像时间本身。

那白色从花心里涌出来,一点一点往外漫。外层淡青色的壳慢慢往后翻,像脱去的衣裳,开到一半的时候,整朵花忽然轻轻一颤。然后剩下的花瓣同时松开,往外一展。

满室都是香气。不是慢慢飘过来的,是“扑”过来的,一下子把整个人都裹住。

云烟拍了拍手,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真漂亮,等了这么久,也值得。”

“倒是新鲜,不愧是昙花一现,还真是刹那间的事。”潇適双手插兜继续说:“多谢云烟姑娘带我涨见识,我先告辞了。”说罢,便朝着院子外的大门口走去。

云烟微微弯曲身子,朝着他走的方向鞠躬告别,再次抬头,眼底没了笑意,随即被复杂的情绪占据,皱了皱眉眼神紧盯着远去潇適的背影。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后又分散开来在地上映着。

等潇適回到适意殿时,已是子时,陈不凝坐在殿外的摇椅上,手上端着书,等着潇適回来。

潇適被马夫送回到殿门口,一下车就看到陈不凝,略微震惊:“还不滚回你那屋睡去,在我殿上赖着了。”

陈不凝见人平安归来,心里松了口气,打趣道:“还活着回来呢?”潇適给他翻了个白眼:“你盼着点我好行不行?”

陈不凝把手上的书合上:“好了不闹了,潇晏这回喊你过去,是不是又是跟北朔的事情有关?”潇適打了个哈欠,随后身子一愣:“我去不愧是状元这都猜到了。”

陈不凝冷笑一声:“你当我这么多年在宫里当长史白干的?殿下的那些奏折全都是我来批,包括和外面的联系,上次就有封写给北朔王的信经我手寄出,我就知道这潇晏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潇適挑了挑眉:“要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上前线啊,最好别活着回来,他心里十有八九都这么想的。”陈不凝摇了摇头:“这潇晏还是这死样子,为了把你这个弟弟除掉,他哪次自己搞不定的战局不要你出马?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

潇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用脚踩了一下:“我哥怕是没想到我这命硬得很,对了,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

陈不凝思考了一下:“嘶——”然后叹了口气:“内容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转寄,但那署名可是寄给北朔王,我估计汪顺那家伙知道内容,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太监抱你哥狗腿黏的多紧。”

潇適摆了摆手,转身回殿内:“算了,多想没用,我们还是看着接下来的好戏吧。”

陈不凝不语,只是一味的叹气,随后也回自己的官舍休息。

适意殿的灯熄了,云烟阁的灯还亮着。

云烟独自站在那方池塘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和那朵已经谢了的昙花叠在一起。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池塘重归寂静。只有那朵花,垂着头,慢慢凋谢。

没人知道今夜有人在这里等过一朵花开。

也没人知道,今夜有人在这里,第一次看见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