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5年,蓝星。
星城东区,拾光咖啡。
下午三点,咖啡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林欣端起面前的拿铁,抿了一口,她看着对面的人,眼神平静,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张狂,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说退婚的事。”
张狂没有说话。
他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没动过。
林欣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继续说下去:“三年前你淬体七重,是星城年轻一辈里排得上号的天才。那时候我觉得,嫁给你挺好。”
“但现在,你淬体三重,连续三年修为倒退。”她顿了顿,“我淬体九重,已经被破极学院提前录取。一年之内,我有九成把握突破燃血境。”
“张狂,现实一点。武者的世界,实力说话。”
张狂终于抬起头,看她。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他身后跑,摔倒了就哭,他一哄就笑。
后来渐渐长开,眉眼越来越精致,看他的眼神也从依赖变成了审视。
现在,那双眼底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静。
“你想好了?”张狂问。
“想好了。”林欣的回答没有犹豫,“婚约是十五年前两家老爷子定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现在长大了,各走各的路,对谁都好。”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卡,推到他面前。
“这里有五十万蓝星币,算是林家的补偿。我知道不多,但——”
张狂伸手,把卡推了回去。
“不用。”
林欣愣了一下。
“张狂,你别误会,我不是施舍。这是我个人给你的,就当是……还你以前的情分。”
“不用。”张狂还是这两个字。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林欣,十四岁那年,你被王家王腾欺负,我替你出头,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那时候你说,张狂哥哥,以后我嫁给你,天天给你熬药。”
林欣脸色变了变。
“那些话,我当真了。”张狂说,“但你不当真,我不怪你。你说得对,武者的世界,实力说话。我现在这样,凭什么让你守着?”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往外走。
“婚约的事,我回去跟我爸说。补偿不用,我张家不差那点钱。”
林欣站起来:“张狂——”
张狂没回头。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下午的阳光里。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咖啡的香气和空调的凉意。
张狂站在门口,闭了闭眼。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抬起手挡了挡,发现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憋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插进兜里,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走,一路想。
三年前他淬体七重,林欣看他的眼神是亮的。他修炼,她陪着;他受伤,她心疼;他说以后要娶她,她脸红着点头。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修炼、变强、娶林欣、保护家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然后修为开始跌。
七重掉到六重,六重掉到五重,五重掉到四重……家族里的人从安慰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疏远。
林欣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待的时间越来越短,看他的眼神从担忧变成复杂,从复杂变成现在的冷静。
“武者的世界,实力说话。”
张狂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苦笑。
话没错,但真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疼。
他走进张家大门,守门的老张头打招呼:“小狂回来啦?”
“嗯。”
“你爸在书房,说让你回来去找他。”
“知道了。”
张狂穿过前院,往书房走。经过演武场时,几个族中子弟瞥来一眼,目光里藏着熟稔的同情与轻慢,低声议论了两句便转开了头。
他没理会,径直走过去。
书房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进来。”
张狂推门进去。张振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册子,见他进来,放下。
“林欣找你什么事?”
张狂顿了一下:“退婚。”
张振没说话,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
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甚至没有站起来。
张狂看着父亲,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宁愿张振发火、摔东西、骂几句,也好过这种平静。
“爸,你……”
“林欣说得对。”张振打断他,“武者世界,实力说话。你现在这样,她不愿意,是人之常情。”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张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这三年你不好过,爸知道。但有些事,强求不来。退就退吧,我张家不差这一个媳妇。”
他说得很平静,但张狂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忽然意识到,他昨晚又没睡。
自从母亲被带走,张振就经常失眠。白天是那个沉稳的踏空境家主,晚上一个人在书房坐着,对着母亲留下的东西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夜。
十年了。
“爸,”张狂忽然开口,“我妈……到底是什么人?”
张振的手顿在他肩上,几秒后,收回去。
“这事以后再说。”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卷册子,“你先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
张狂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张狂靠在门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相框。
照片里,他揽着林欣的肩,站在摘星楼上。两人都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星城的万家灯火。
那是三年前拍的。
那时候他还是天才,她还是那个会脸红的小姑娘。
张狂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撕了,照片碎裂,落了一地。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胸口那股憋了三年的气、憋了十年的气,终于压不住了。
“凭什么?”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然后他摸到了胸口的吊坠。
青色菱形,温润如玉,里面隐约有流光游动。
十年前母亲被带走那晚,紧紧抱着他,把这枚吊坠戴在他脖子上。
“狂儿,好好戴着它,它会保护你。等妈回来。”
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张狂攥着吊坠,想起父亲刚才的背影,想起林欣那句“实力说话”,想起这三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
他用力一攥——
咔嚓!
吊坠碎了。
锋利的碎片刺破他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浸染了那些青色碎片。
但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碎片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他掌心颤动,然后——融化!
融化的青色液体顺着他掌心的伤口钻进去,沿着血管,一路向上!
“啊——!”
张狂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的右臂像是被扔进熔炉,又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那种痛,痛到骨髓,痛到灵魂都在颤抖!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意识却格外清醒。
他“看到”自己的右臂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皮肤下,青色鳞片一片片浮现,从肩膀开始,迅速向下蔓延!那些鳞片紧贴皮肤,边缘锋利,硬如钻石,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而他的修为,正在疯狂暴涨!
淬体三重——四重——五重——六重——
轰!
淬体七重!
三年前那个巅峰境界,彻底回归!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张狂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臂。
从肩膀到指尖,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青色鳞甲,每一寸都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鳞片随之收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张狂缓缓起身,走到院中那块练功用的黑铁木桩前,这等硬度的木桩,他往日全力一拳,也只留浅印。
深吸一口气,右臂后拉,轰然轰出!
砰!!!
铁木桩从中间炸开,木屑纷飞!
张狂看着完好无损的右拳,青鳞在月光下流转微光,三年来第一次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妈……是你吗?”
他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十年前的离别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下一秒,张狂缓缓攥紧右手,臂上青鳞悄然隐去,力量却彻底烙进骨血。
他垂眸,指尖微紧,声音轻却掷地有声:
“林欣,你说武者世界,实力说话。”
“今日你弃我,来日,我会让你亲眼看见,你放弃的,是怎样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