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书纪念那如梦又似幻的时光。
这本书献给远在湖南长沙的吴岽杰先生和我自己。
祝你一切都好，我和我们的篮球都好！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2023年7月，岚川市，平野区福临门小区南门口。
7月的南方，天气像抽风一样。上午还烈日当头，下午乌云就压下来，晚上说不定就雷雨倾盆。今天就是典型——没风，热气裹着湿气，像蒸笼捂在脸上。岚川市的老城区，高楼勾勒的天际线缀满霓虹，却挡不住街边的喧闹。
南门口那条窄马路，被两边违停的车挤得只剩一条瘦缝。沿街烧烤摊、炸串店生意正旺，辣椒呛鼻的烟火气老远就扑过来，木炭上油星子滋滋作响。桌椅板凳坐满人，“走一个！”“你养鱼嗦！”“老板儿，加个菜！”的喊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节。
一辆绿色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挤进来，终于在小区门口停稳，像松了口气。副驾驶门打开，“谢谢。”
青年下了车，抬头瞥了眼路灯。淡黄的光打下来，早晨精心打理的三七分发型已经塌了，额前一撮头发耷拉在眼角。他低头看手机，微信置顶的老妈两通未接来电映入眼帘，叹了口气，熄屏，往小区里走。
小区老得发霉，90年代的风格，六层楼一栋栋挤着。每栋楼道口都塞满自行车和电动车。他左拐右拐，上了3号楼，借着声控灯一闪一闪的光，掏钥匙开门。咔哒一声，客厅的黄灯亮起。他两脚互踩着甩掉皮鞋，衬衣、公文包一股脑扔沙发上，光着膀子一个鱼跃扑上去，闭眼长出一口气。
“真他妈累啊……”
沙发吱呀一声，像在附和。他侧头瞄了眼手机，21:48。空调没开，身上黏糊糊的汗味混着酒气，让他自己都皱眉。还得洗澡、洗袜子、洗衣服，早餐的碗筷还在厨房泡着。他猛地坐起来，骂了一句：“天天就知道喝！哪来这么多酒局。”
他叫吴东杰，山东人，2019年毕业于岚川大学。
毕业四年的小伙子一直在这座陪伴他的城市摸爬滚打。他爱这里，也在这里获得过前所未有的财富和体验。但现实不比校园，出了新手村，岚川在他眼里也笼罩上了一层陌生的面纱。
他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篮球大裤衩，裤侧一道橙色皮革条，上面裂纹纵横，有的已经脱落。流水声从厕所和厨房传来，拖鞋呱嗒呱嗒，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忙完了今天最后一道工作。没一会儿，他关掉客厅的灯，走进狭小、堆得满满当当的卧室。
窗外往东，道路上车水马龙，黑夜里的五彩斑斓依旧。他拉上窗帘，打开空调，摁下电脑主机，蓝色的微光在屏幕上亮起。东杰在窗户下的小书桌前坐下，顺手打开抖音。
“抽根烟吧。”
嘴上叼起一根细烟，把地板上那个装了一半烟头的可乐瓶挪到桌子上。往后一仰，猛吸一大口，缓缓张嘴，一团烟雾升腾而上。他跟着烟雾的方向睁大眼睛，直到烟雾散开，淡蓝光中，衣柜上层那张照片渐渐清晰。
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十几个男生搭肩前倾，每个人额头上亮晶晶，脸上挂着爽朗的笑。他们穿着统一的篮球队服：深蓝色底，领口一圈白边，侧身白色线条皮革，胸口橙色圆形logo，金灿灿的长城图案环绕下方，圆形上方几个字母“Jian Cheng”格外醒目，字母和长城间标榜着各自的号码。男生前方，两个女生单膝跪地，双手横胸比着大拇指，笑容青春靓丽。最左边的男孩右手握旗，旗上“建筑与城乡规划学院”几个字若隐若现。
东杰盯着照片出神。他在左边第三个。出新手村后，这样的笑容，好像很久很久都没再出现过。
“真是人生五十年，如梦又似幻啊……这句话谁说的来着，反正不是露娜学姐……”
“……”
“㤇！”
一声大喝，东杰猛地坐起——烟灰滚落，烫了手背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夹烟的手指，苦笑一声，又抬头看了眼照片，把烟头丢进可乐瓶。
“接下来登场的是建筑与城乡规划学院控球后卫，吴东杰！熟悉他的同学们是否怀念他精准的投篮和潇洒的传球呢？今晚我们拭目以待吧！”
东杰嘴里嘟囔着解说词，扶着电竞椅弯腰，捡起衣柜旁那颗沉睡的篮球。球皮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把球扶在胸口，缓缓举过头顶，手指轻轻一拨。
尘封已久的肌肉记忆苏醒了。皮球垂直起落，啪、啪、啪……
青年的目光渐渐透亮，少年般的笑容重新浮现在脸庞。
今天投出的这颗球，能否落回几年前那个少年的手中？
我们不得而知。
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往事如流水，一幕幕在眼前重演。
“岚起川行，筑梦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