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说的那家面馆确实不远。
从巷子里出来，沿着主街往东走了不到两百米，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就能看见一块褪了色的木质招牌挂在门楣上，写着“老字号牛肉面”五个字。招牌边缘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面馆的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倒还算宽敞。七八张方桌靠墙摆着，桌上放着醋瓶和辣椒罐，都是最常见的白瓷物件，边缘磕出了不少缺口。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旁边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油烟的香味。
苏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发在她对面落座。窗户外面是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能看见对面人家晾晒的衣物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老板，两碗牛肉面！”苏荷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声。
老头抬起头，迷迷糊糊地应了，起身朝后厨走去。
苏荷回过头，发现刘发正打量着店里的陈设，目光在那块斑驳的招牌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了。”她说，“我妈小时候就来吃过，后来带我来，现在我偶尔放学也会来。他家的牛肉是秘制的，特别好吃。”
刘发点点头，没说什么。
苏荷托着下巴看他。灯光比巷子里亮多了，她这才真正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确实很年轻，皮肤白得有些过分，五官轮廓很深，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该怎么形容呢？不是冷淡，也不是疏离，就像是一潭很深的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你真的是猎人大师？”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刘发看了她一眼:“刚才不是说了吗，真的。”
“可是你看起来……”苏荷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太礼貌，又咽了回去。
“看起来像未成年？”刘发替她说了出来。
苏荷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刘发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这具身体的真实年龄其实是个未知数，原主人是一头活了几百年的妖兽，穿越过来才几天。他只能含糊地说:“看着年轻而已。”
苏荷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追问。她想起另一件事，神色认真起来:“刚才那些人……青熊帮的，你在博城要小心他们。徐兵那个人特别记仇，今天吃了亏，以后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嗯。”
“你别不当回事。”苏荷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有点着急，“我知道你是猎人大师，肯定很厉害。但是徐兵在博城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他要是真使绊子，明面上不敢动你，暗地里也能给你添不少麻烦。”
刘发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倒是有些意外。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胆子倒不小，刚经历了那种事，现在还能替他操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苏荷抿了抿嘴:“博城就这么大，谁家什么事都瞒不住。青熊帮的事，随便找个本地人都能说出一箩筐。”
说话间，老头端着两碗面过来了。碗很大，汤色清亮，上面铺着一层切得厚厚的牛肉，撒了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慢用。”老头放下碗，又回去接着打瞌睡了。
苏荷拿起筷子，又看了刘发一眼:“吃吧，我请客。算是谢你的救命之恩。”
刘发也不客气，夹起一片牛肉送进嘴里。肉质炖得软烂入味，汤汁带着淡淡的香料味，确实不错。他低头吃面，动作不快不慢，看起来很自然。
苏荷也低头吃了几口，但明显心思不在面上。她时不时抬头瞄刘发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刘发头也不抬。
苏荷被看穿了心思，脸微微一红，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你……你刚才说的那个莫凡，是谁啊？你认识他？”
刘发动作顿了顿。
他刚才在巷子里问徐兵认不认识莫凡，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毕竟那是原著主角，在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博城中学读初三，还没觉醒魔法。但他没想到苏荷会注意到这个细节，还记在心里。
“不认识。”他如实说，“只是听说过。”
“听说过？”苏荷有些好奇，“他很有名吗？博城姓莫的不多，我只知道莫家兴和他儿子莫凡，住在棚户区那边。”
刘发没有接话。他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涩味。
苏荷见他不说话，也不好再问。她低头继续吃面，心里却忍不住琢磨:一个从魔都来的猎人大师，为什么会听说过博城一个普通中学生？而且刚才在巷子里，他问徐兵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不是随口一提。
她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人神秘得很。年纪轻轻就是猎人大师，出手救她的时候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还有那双偶尔会闪过某种异样光芒的眼睛……
“你看够了没有？”刘发突然开口。
苏荷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半天，脸腾地红了，赶紧低头扒拉碗里的面，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刘发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了勾。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是几个放学晚归的学生从巷子里经过。笑声渐渐远去，面馆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和偶尔响起的碗筷碰撞声。
吃完面，两人从面馆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巷子里的路灯很暗，隔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光线都来自两边住户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刘发说。
苏荷指了指巷子深处:“就在里面，走几分钟就到了。”
两人沿着巷子往里走。路面是青石铺的，有些地方已经松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声。两边是老旧的平房，有些门口种着花草，有些堆着杂物，偶尔能听见屋里传出的电视声和说话声。
“这一片是老城区。”苏荷边走边说，“房子都很老了，比我爸妈年纪都大。不过住习惯了，我觉得挺好的，比那些新盖的小区有人情味。”
刘发打量四周。确实如她所说，这里的房子大多建于几十年前，墙皮斑驳，门窗老旧，但每一户门口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些还挂着褪色的春联。巷子拐角处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枝叶伸展开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你一个人住？”刘发问。
“不是，和我妈一起。”苏荷说，“我爸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
刘发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苏荷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一栋两层小楼:“到了，就是这里。”
那是一栋很普通的民居，楼下是厨房和客厅，楼上是卧室。门口亮着一盏灯，能看见屋里透出来的光。
苏荷转过身，看着刘发，认真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刘发摆摆手:“小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不是。”苏荷很坚持，“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你这个人情。”
刘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十五岁的小姑娘，说话倒是老气横秋的。
“行，我记着了。”他说，“进去吧。”
苏荷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犹豫了一下，问:“你……你在博城有地方住吗？”
刘发想了想。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原身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博城的任何信息，他确实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还没找。”他说。
苏荷眼睛亮了亮:“那你要不要……算了，当我没说。”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觉得邀请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去家里住太不合适了，虽然这个人救了她。
刘发明白她的意思，也没在意:“我去找个旅馆就行。”
“那……那你明天还在这边吗？”苏荷又问。
“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