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殡宫烛冷,误把生人作死魂

  • 灵枢劫
  • 虞乐鱼
  • 1351字
  • 2026-03-02 20:02:27

第一回殡宫烛冷,误把生人作死魂

诗曰:

十年梦断雁门秋,一炬烽烟万骨枯。

谁料灵前相对处,红烛滴泪认头颅。

话说大梁天启年间,北境狼烟不绝,镇北将军萧凛奉旨征讨漠北,三载未归。是岁冬,大雪压城,京中忽传噩耗,言将军殁于火阵,仅余焦骨一具,由残部护送回朝。

这日正值将军府发丧,沈府千金沈清辞一身缟素,独坐灵堂。堂中停着一副黑漆棺木,内盛所谓“将军遗骸”。清辞枯坐已三昼夜,茶饭不进,只死死盯着那棺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木板,看穿那焦黑残躯的真相。

“小姐,夜深了,风雪大,当心身子。”贴身丫鬟红玉捧着汤婆子,颤声劝道。

清辞恍若未闻,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褪色的同心结,那是十年前萧凛出征前夜所赠。忽地,她启唇问道:“红玉,你说人若死了,魂魄可会记得生前的约?”

红玉正欲答话,忽闻灵堂外脚步声急促,似有人踏雪狂奔。未及反应,两扇厚重的木门“砰”地被撞开,卷进一地寒雪。

只见一人浑身浴血,披着黑色斗篷,踉跄扑入。此人正是萧凛麾下副将陈默。他面色惨白如纸,怀中死死护着一只锦盒,跌跌撞撞扑倒在棺前。

“将军……末将……来迟了……”陈默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般呼哧作响。

清辞猛地站起,眼中迸出异样的光亮:“陈副将?将军他……他还活着?”

陈默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清辞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小姐……将军没死,但他……他已非昔日将军了。”

言罢,他怀中锦盒跌落于地,“哐当”一声,盒盖崩裂,滚出一块羊脂白玉。那玉佩上刻着一个“凛”字,正是萧凛贴身之物,此刻却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

清辞扑过去拾起玉佩,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血迹,浑身剧颤:“这是何意?他在哪?”

陈默大口呕出鲜血,气息微弱:“漠北巫族……以邪术控其心智……将军如今是漠北的‘雪王’……他不记得过往,只记得杀戮……末将拼死盗出此佩,只为提醒将军……世间还有人在等他……”

说到此处,陈默忽然剧烈咳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可将军……将军他……亲手斩杀我等旧部,只因……只因他说……”

“他说什么?”清辞厉声问道,指甲已掐入掌心。

“他说……‘沈清辞早在十年前那场大火中便已化为灰烬,世间再无牵挂’……”

“轰”的一声,清辞只觉脑中似有惊雷炸响。她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棺木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不是忘了,他是以为她死了,所以才敢心安理得地做他的雪王,所以才敢斩断情丝,视旧部如草芥!

“哈哈哈哈……”清辞忽地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在空旷的灵堂中回荡,惊得梁上积尘簌簌而下。

“好一个雪王!好一个不记得!”她猛地拔下发间银簪,对着烛火映照的铜镜,狠狠划向自己的脸颊。

“小姐!”红玉惊呼。

清辞却置若罔闻,任由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枚染血的玉佩上。她看着镜中那个血泪模糊的自己,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

“既然他以为我死了,那我便让他亲眼看看,这‘死人’是如何爬出坟墓的!”

言毕,她将玉佩紧紧攥入掌心,推开灵堂大门,一头扎进漫天风雪之中。红玉追至门外,只见雪地里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蜿蜒向远方,如同一条断裂的红线,牵扯着两世的恩怨。

却说那陈默此时早已气绝,灵堂内重归死寂。忽有一阵阴风吹过,那原本盖得严严实实的棺盖,竟“吱呀”一声,缓缓移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修长白皙、绝非常年握剑之人的手,从那缝隙中悄然伸出,轻轻搭在了棺沿之上。

正是:灵柩藏奸谋,活人偏作死人收。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