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点破

延禧宫里的平静没过多久，一阵环佩叮当、气势十足的脚步声，便从宫门外一路传了进来。

皇后带着容嬷嬷，面色沉冷地走了进来，一进门目光就先扫过乖乖站在令妃身边的小燕子，眼底带着几分惯有的审视与不屑。

“令妃妹妹倒是好兴致，本宫听说，还珠格格搬来你这延禧宫常住了？往日里最坐不住的人，如今倒安安静静待着，莫不是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容嬷嬷立刻在一旁帮腔：“皇后娘娘说得是，这小燕子从前天天气得娘娘头疼，如今黏在令妃娘娘这儿，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令妃刚想起身温和应对，小燕子却往前轻轻一站，不卑不亢地挡在了令妃身前，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冲动暴躁，只有一片凉凉的淡漠。

那眼神平静得吓人，看得皇后心里莫名一滞。

小燕子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得像淬了冰：

“皇后娘娘费心了。我如今安安稳稳待在延禧宫，陪着令妃娘娘学规矩、识大体，不闯祸、不闹事，更不掺和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是非，怎么到了娘娘嘴里，倒成了安坏心？”

皇后眉头一皱：“放肆！本宫与你娘娘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我若是不插嘴，怕是待会儿娘娘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栽的。”

小燕子淡淡一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清醒。

“皇后娘娘今日来延禧宫，怕是不只是来看我和令妃娘娘的吧？多半，是惦记着宝月楼那位新来的含香公主了。”

皇后脸色微变，显然被说中心事。

小燕子不紧不慢，声音依旧凉凉的，却每一句都戳在最要害的地方：

“我劝娘娘一句——没事少往宝月楼跑，少去折腾那位香妃娘娘。”

“你别看她柔柔弱弱、一言不合就落泪，那心思深着呢。你若是去刁难她，她一转头就能从楼上跳下去，偏偏还能赶巧被皇阿玛看见。到时候，皇阿玛眼里，你就是善妒狠辣、逼死异族妃子的毒后，她倒是柔弱可怜、一身清白。”

皇后脸色一沉：“一派胡言！本宫岂是那种人！”

“是不是，娘娘心里清楚。”小燕子毫不让步，语气冷静得可怕，“更劝娘娘，别动不动就往老佛爷跟前跑，别撺掇老佛爷给她赐什么毒酒、鹤顶红，逼她屈服、逼她认命。”

“您以为这是帮您自己稳固后位？您错了。”

小燕子往前微微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却依旧压着声音，只让皇后一人听得明白：

“您这么一逼，紫薇、尔康、永琪那一伙人，正好有了由头。他们最会编故事，最会装深情，到时候，他们随便一安排，香妃一消失，他们就能张嘴就来，说什么香妃娘娘变成蝴蝶飞走了。”

“娘娘信不信？到那一天，皇阿玛只会念着香妃的好，恨透了逼走她的人。所有脏水、所有怨气、所有厌弃，最后全都会落在皇后娘娘您的身上，连带着老佛爷都会被牵连。”

“您是中宫皇后，一国之母，本来稳稳当当。可一旦沾上宝月楼那摊子烂事，一旦入了紫薇他们那群人的圈套，您这一辈子的贤德名声，就全毁了。”

“到时候，您失了皇阿玛的信任，丢了后宫的体面，被所有人厌弃，值得吗？”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也更恳切——不是为皇后，而是为了划清所有麻烦：

“所以我才劝皇后娘娘，有这闲工夫，安安稳稳待在您的坤宁宫，吃斋念佛、保养身子，比什么都强。别去宝月楼，别找含香麻烦，别撺掇老佛爷，别给紫薇他们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只要您不主动凑上去，他们就算想演戏、想编故事、想闹得天翻地覆，也找不到由头，更拉不下这场大戏。”

“您安安稳稳，他们就作不起来。延禧宫安安稳稳，令妃娘娘也不会被牵连。”

小燕子说完，微微垂眸，恢复了那副温顺却疏离的模样，只是那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皇后心上。

她从没想过，往日里疯疯癫癫、有勇无谋的小燕子，竟然能把这后宫里的弯弯绕绕、人心算计，看得这么透彻。

更没想过，小燕子会直接点破——她去为难含香，根本不是占上风，而是往别人挖好的坑里跳。

容嬷嬷还想开口呵斥，却被皇后抬手拦住。

皇后深深看了小燕子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惊疑，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没有发作，只是冷冷一拂袖。

“我们走。”

一声令下，皇后带着容嬷嬷，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延禧宫。

直到人走远，令妃才轻轻握住小燕子的手，又惊又叹：“你这孩子……方才那一番话，连本宫都听愣了。你怎么会……”

小燕子轻轻一笑，眼底一片清明。

“娘娘，上辈子吃过的亏、上过的当、看过的戏，我都记着呢。”

“我不害人，但我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您和我，拖进那些要命的浑水里。”

“皇后那边，我点醒她，是为了我们清静。至于宝月楼、含香、紫薇他们那一伙人……”

她望向宫外，眼神淡漠如水。

“他们爱怎么演，就怎么演。反正，这一世，我不会再凑上去，给他们当垫脚石了。”

从今往后，延禧宫安稳，令妃无恙。

其余爱恨情仇、宫斗大戏，都与她小燕子，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