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丧喜同现

9月份的天闷得厉害,庄稼刚收完,空气里充斥着烧玉米杆的烟熏味儿,这个被烟熏味儿笼罩的小村庄今天发生了件罕事……

“抬!”只见村支书继清大喝一声,屋外头就响起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听见炮声,村里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憋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出“嘿呦吼~”,脚下迈出沉沉的半步,玄黑的棺材散发着浓浓的油漆味,气场全开地从正门露出了头。

见此情形,儿子继家光带着老头的遗照走在前头,儿媳妇叶兰带着大姑子、小姑子都冲向棺材哭了起来——黑脸村的继无束迎来了生命最后的终结。

与此同时躺在医院的叶兰的儿媳妇刘琥也正在临盆,连绵不断的叫声响彻整个医院,儿子继科明正在病房外焦急地等着,在家的叶兰急得满头是汗,也顾不得找毛巾擦,就用手胡乱擦了一下,又忙碌在老爷子的丧事中。黑脸村从来没发生过这么巧合的事,这回却让他们赶上了。这边刚把继无束安葬好,那边继科明就激动地打电话说:“妈!生了!是个带把的,8斤8两呢!”

继云和继雪也抢着说:“奶奶!奶奶!是个小胖子,小胖子呢!”

叶兰瞬间转悲为喜,马上告诉了正在悲伤的继家光,“科明爸,咱家有后了!”

继家光抬头望望叶兰:“真咧?”

“真的不能再真了”叶兰高兴得直跺脚。

“唉~那这丧事刚结束,哎~……”继家光摸着头巴子说。

“科明爸,赶紧让小姑子上街拎两篮子红鸡蛋,赶紧给众人分了,咱日子还得往后过不是。”叶兰冷静且清晰地说

“对,我现在就去安排……”继家光后知后觉地说。

“再说你达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对你啥样嘛!对咱家啥样嘛!一辈子就一个`酒'字,哪有酒,他就牵着鼻子往哪跑,最后也没在这个酒上……”叶兰越说越激动。

“行了,行了,再不是俺达也没了,没有他也没有咱一大家子人不是……”继家光也没生气,毕竟叶兰说的的确是真的,但还是死者最大嘛。

不一会儿,小姑子继家颖就提着两篮子鸡蛋兴冲冲地往回赶,叶兰接过篮子,转身对正在参加老爷子葬礼的亲朋好友们说:“大伙儿,就刚才俺儿媳妇临盆了,生了个男孩儿,我们也很急,唉!八百年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但事到头上咱就得应着,我们就商量让科明陪着,没让他回来,还请大家多多体谅昂!”

说完就挨个发红鸡蛋,领到鸡蛋的都说叶兰和继家光明事理。发到继清时,叶兰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俺二爹,看这事让俺家办……”

继清说:“这事我也没想到,只听说琥快生了,没想到赶那么巧,这样干得不错!要是我,还办不了那么好咧!再说死人哪能跟活人比,是不是。”听到这话,叶兰心里也踏实了。

等把来的客人都应酬走,叶兰又给继科明打电话交代接下来该怎么办,“小科明,你就搁那照顾好小琥儿昂,多买点好吃的,别吃太油哩,最好再买个鱼,炖个鱼汤喝喝,过两天我跟你爸就去,再把家里的这个老公鸡杀了炖炖给小琥儿喝汤,还有小雪和小云,别让她俩给她妈捣乱,小琥儿刚生完,要静静养,哦,还有名字这两天咱再想想,依我想应该叫……”这个细心的婆婆处处都要想到位。

把家里火急火燎的整理整理,继家光和叶兰就准备往城里赶,还用不锈钢饭盒盛了满满一盒鸡汤,继家光伸头望望锅里,见还剩点鸡骨头架子,看着搁家看家的狗子,说:“你也算沾上俺孙子的光咯!”说完,拿起鸡骨架往嘴里嗦嗦,咂巴咂巴上面剩余的肉,再扔给狗子,这一幕正被从屋里走出来的叶兰看得一清二楚,叶兰笑着说:“还怪馋哩”,随后穿上了她好久没穿的皮鞋,走到外面珍爱地用旧布擦了擦上面落的灰,继家光说:“等过几天,咱再给你买一双皮鞋穿”“别贫嘴了,还是省点钱给咱孙儿买奶粉吧!”叶兰笑嘻嘻地说。

坐上了去往城里的客运汽车,叶兰坐在了窗户根的一个座位上,轰隆隆的声音让乘客心烦意乱,却丝毫影响不了叶兰,阳光照在叶兰的头发丝上,些许银白色的发丝都在发亮,她望向窗外,这平常最普通的地头,房屋在此刻成了她眼中最美丽的风景,叶兰紧张地把双手合十放在大腿上,心里像住了一只会蹦的兔子。这头骄傲的客运汽车一会一个黑色大屁,把试图追上它的车子都碰了一鼻子灰。随着司机最后一个完美漂移,客车稳稳当当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叶兰牵着继家光向医院走去,两个中老年人笨拙地寻找着儿媳妇所在的病房,继家光突然一个转身看见正在玩耍的继雪和继云,继雪和继云看见继家光就向他跑去,继家光顺势蹲下,把继雪和继云一把搂在怀里,“爷爷,爷爷!”继雪跟继家光撒娇地说着。

然后他俩又挣脱继家光的怀抱,冲向后面的叶兰,撒娇地叫着“奶奶,奶奶!”

然后在继云继雪的引路下,老两口终于来到了刘琥的病房门口,叶兰整理了一下路上的疲惫,清了清嗓子说:“来看看我们家的大功臣!”刘琥喝着婆婆给准备的鸡汤,心里暖暖的。那个孩子搁床边不哭也不闹就露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众人。

这时护士进来了,要把孩子抱走做个全身的检查,众人也没放在心上,就默许了,然而这个护士没打算把孩子放在婴儿房,而是想把这个孩子带走,刚走出病房她搁着口罩就露出阴冷的笑,叶兰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问了下婴儿房的位置,就向婴儿房奔去,却看见本属于自己孙子的婴儿床空空如也。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得手直抖,但她明白现在不是胆怯的时候,在紧张高压的情况下,她想到一个补救的方法,因为刘琥的病房在10楼,老两口爬上来都用了好久好久的,这个护士肯定还在医院里,想到这,叶兰随即抓住一个医护人员,让她给院长打电话,叶兰简单跟院长说明情况,院长顿时吓得冷汗直流……叶兰跟他说现在把住大门,千万不让带婴儿的人走,慢慢查就肯定能查出来。院长听了马上火速通知各部门,严把大门。

那个护士好像察觉到了,刚要出大门就看见有人在一个一个地搜查,她也只好往回走。与此同时,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护士返回婴儿房,把孩子放在床上,再把所有婴儿的纸带手环都扯掉了,再把婴儿床的顺序都打乱,这个疯狂的护士,简直不可理喻!她想让医院造成一场伦理的闹剧,做完这些她得意地笑了,然后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医院。而这如平日井然有序的医院,今天却藏着个惊天雷,誓将要给这个医院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