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在问心斋的第三个月，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人的梦，是碎片——她模仿过的七百三十四个人的记忆，在睡眠中反噬。她梦见自己是富商，在拍卖会上失去挚爱；梦见自己是母亲，看着孩子死于疾病；梦见自己是杀手，在血泊中第一次感到活着……
她醒来时，不知道自己是谁。是梦里的那个，还是镜子？
萧墨发现她时，她正坐在银杏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脸——无数张脸，重叠，交叉，最后变成一团混沌。
“我找不到……我的……“她的声音像碎玻璃，“每张脸都是真的，都是……我经历过的……但没有一张，是我的选择……“
萧墨坐下，没有安慰，是陪伴。他想起自己的“问心“——从“被塑造“到“自我选择“。初见的路，更艰难，因为她没有“童年“，没有“根源“，只有借来的记忆。
“你记得第一次选择吗？“他问。
初见停止画脸。她记得——在茶馆，萧墨给她讲故事，她选择听下去。那不是模仿，是真实的渴望。
“那之后，“萧墨说，“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的。即使基于模仿，即使基于借来的记忆，选择本身，是你的。“
初见看着自己的手，那手正在稳定，从模糊变成清晰——不是某个特定的人，是她自己的轮廓。
“我想……命名自己，“她说，“不是'初见'，是……真名。“
“你的真名，“萧墨说，“只有你能找到。在最深的梦里，在最真的选择里。“
初见闭上眼睛，沉入主动的梦——不是被碎片追赶，是寻找。
梦境深处，是一片镜子森林。
每面镜子里，都是一个她模仿过的人，在做着她当时做的事。但初见发现，细节不同——她当时的选择，比原版更温柔，更犹豫，更……渴望连接？
在森林中心，有一面空镜子。不是破碎，是从未被使用——代表她从未被唤醒的，真正的自我。
她触碰镜面，看见空白，然后，空白开始填充——不是脸，是光，是问题，是永远的“不知道，但想知道“。
这就是她。不是任何形象，是问本身的具象。
她醒来，对萧墨说：“我的真名，是'问镜'。不是镜子，是问镜——永远问，永远反射，永远……不成为答案。“
萧墨微笑：“欢迎，问镜。“
问镜——曾经的初见——第一次，真正地笑了。